八月十九，河湾镇。

林清舟和林清流已经到了陈牙人的铺子。

林清舟从前在他手里买过人，算是老主顾。

陈牙人正站在廊下跟人说话，见林清舟进来，忙搁了手里的事，满脸堆笑迎上来。

“林掌柜，你来了，快请坐。”

陈牙人说话利索，把林清舟往堂屋里让，又叫伙计端茶。

林清舟摆了摆手，

“不坐了，今日来是想看看人。”

陈牙人眼睛一亮，

“行，你稍等，我这就把人叫来。”

他转身出去，不大会儿领了七八个孩子进来，在院子里站成一排。

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男男女女都有。

衣裳都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齐整，脸上一股子怯劲儿一看就知道是刚来不久。

陈牙人站在旁边，一个一个介绍，

“这个丫头十二，会针线，这个小子十三，力气大，能干活，这个姑娘十岁，煮饭扫地都行......”

林清舟没急着开口。

他慢慢从排头走到排尾，把每个孩子都看了一遍。

有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偷偷抬眼皮。

走到排尾一个瘦小的丫头跟前时，那丫头忽然伸出两只手，手上全是冻疮，有的地方烂了，结着痂。

陈牙人在旁边解释，

“这个是前些日子刚从城外收来的，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人是苦了点，可勤快。”

林清舟看了看她，没说话，继续往后走。

看完这一排，他站定了，问陈牙人，

“就这些？”

陈牙人搓了搓手，

“还有几个，不过....林掌柜你也知道，那些不太体面，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脑子不太灵光的，还有个生了病的，养了好些日子也没养好，

你要是不嫌....”

“先看看。”

陈牙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又去领人。

这回带进来的是三个。

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拄着根木棍，走路一拐一拐的。

一个半大小子，看着十三四岁，眼睛斜着，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一边偏。

还有一个五六岁的丫头，瘦得脱了相，窝在墙角，脸烧得红扑扑的，一直在咳嗽。

林清流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来，凑到林清舟耳边低声说，

“三哥，这几个....怕是不好用。”

林清舟没接话，蹲到那个瘸腿汉子跟前，问他，

“从前做什么的？”

汉子哑着嗓子答，

“种地的，后来腿摔了，东家不要了，把我转卖了。”

林清舟又问那个斜眼的小子，

“会什么？”

小子闷声说，

“会劈柴，会挑水，会喂牲口。”

林清舟站起来，没再看那个咳嗽的丫头，转身对陈牙人说，

“这几个不太合适。”

陈牙人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点了点头，冲外头喊了一声，

“再领那两个来。”

这回进来的是两个半大小子，一前一后。

大的约莫十二三，小的十岁左右，看眉眼像是兄弟。

两人个子都不高，瘦归瘦，骨架周正。

大的走在前头，小的跟在后头，两只手攥着哥哥的衣角。

衣裳旧了，洗得发白，可干净。

两人站在那儿，没低头，也没东张西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林清舟看了他们一会儿，问陈牙人，

“这两个怎么来的？”

“兄弟俩，一个娘生的，爹去年死了，娘改嫁了，不要他们，

村里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送到我这儿来了，搁了快两个月了，没人要。”

“为什么没人要？”

陈牙人叹了口气，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二三岁，力气还没长全，干活顶不上大人，吃饭比大人还多，

买回去养个三四年才堪用，一般人家不愿意等，再说这兄弟俩，买一个搭一个，谁愿意花两份钱？”

林清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