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着眼，神色依旧淡然，无喜无怒。

刚一上岸，他便敏锐察觉到张海客的异常。

方才还正常的张海客此刻十分坚定，眼神灼灼地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过于热烈的笃定。

这人很古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奇奇怪怪的主意。

张起灵脚步微顿，狭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总是看不懂张海客这个人。

这人常年为他筹谋划策，他摆平琐事，时常打理好一切繁杂，从不索取也不抱怨，却总在某些瞬间，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古怪。

十分古怪。

但他从未伤害过他。

张起灵正思索着，张海客就已经起身，抬手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干净布衣与外袍，迈步上前，将衣物递过去：“水寒山凉，先换上吧族长，别受风了。”

张起灵垂眸，目光落在衣物上，沉默几秒，抬手接过，背过身去安静更换。

林间风声潺潺，飞瀑叮咚。

张海客望着他孤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重新覆上深重的忧色，再度提起方才的话题，语气无比郑重。

“我说真的，族长。”

“现在国内彻底乱了，是遍地战火，四方割据。”

“军政混乱，江湖动荡，旧世家崩塌，新势力崛起，汪家趁乱世疯狂扩张布局，四处蚕食张家残余势力，他们一直都在找你。”

“族内更不用多说，当年推你上位的旧派系余孽尚在，表面臣服，背地里各怀鬼胎，等着挑你破绽，想把当年的算计继续压在你身上。”

他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将当下最凶险的局势娓娓道来。

“你留在这片漩涡中心，太险了。”

“你没有旧部扶持，所有人都在消耗你利用你算计你。”

“去国外避几年，不是逃避，只是休养生息，我会留在国内稳住局势，等世道平定，我必定第一时间接你回来，好吗？”

说起来，愿意站在张起灵这边的张家人寥寥无几，除了张海客那一脉，本家人竟然死的死散的散，有针对张起灵的，也有中立旁观的。

张海客只能周旋，没办法跟那些本家人正面对抗，因为他那一支毕竟是外家，能力有限，即使不比血脉，光是实力就跟本家人差了一大截。

当然，尽管如此，他也经常在内心对着那些跟张起灵作对的本家人竖中指，很瞧不起这些欺负小孩的人，欺负小孩就是没本事，他诅咒他们生小孩没皮炎，断子绝孙！

不对，没皮炎也不影响他们生小孩，那诅咒他们生小孩没小鸡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