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现在国内太乱了,要不然你还是去国外避一避吧。”
张海客找到张起灵的时候,对方正在一个瀑布下面的水潭里洗澡。
山间流水澄澈,飞瀑垂落,砸在青石之上溅起细碎水雾,午后天光透过林叶缝隙落下来,碎金般铺在粼粼水面。
潭水冰凉刺骨,是深山涧水,寻常人沾之便觉寒意侵骨,可青年立在水中,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皆与他无关。
见到匆匆赶来的张海客,张起灵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垂着眼,任由清冷水流漫过单薄肩胛,没有回应。
张海客无奈地轻吁一口气,没再多打扰,只是熟稔地走到远处一块干燥的巨石上坐下,背脊靠着粗糙岩壁,安安静静等着他。
风穿山林,簌簌作响,冲淡了山间的水汽,也冲淡了几分裹挟而来的沉郁。
张海客抬眼望着水潭中央那个青年的身影,心底万千思绪翻涌。
张起灵在十五岁的时候做了族长,当他承担了全族的天授以后,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内,他几乎变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张海客幸得是个外家人,再加上运气好,都二十七八岁了也没有过失魂症,更没有天授过,而张起灵很惨,天授得太严重,引发失魂症发作,最后经过族内老人的判断,他基本上不太可能恢复十五岁之前的记忆了。
张海客一直都记得他,毕竟照顾了一路,本以为再见面应该不相识了,但没想到,当他在放野的队伍里面看到比周围人小了一圈的小孩的时候,张海客就情不自禁地选择跟着他走了。
不知道是出于多年前,被死侍从班迪布尔带回张家的路上,都是自己一路照顾着那个总是在发烧身体也不好的弟弟的缘故,已经有了点感情,张海客从看到张起灵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应该保护他。
他是放野的人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容易被人欺负。
张海客当时是用这个理由说服的自己。
随着他年岁渐长,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在死侍面前战战兢兢会哭的小小孩了,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父亲的死亡或许跟张海幸的亲生父母相关。
但是对方既然被带回了张家,那就说明他的爹妈已经死了,这也算是抵命?可他只是失去了父亲,但张海幸父母都不在了……可是商队的那些叔叔伯伯也没了,他有很多同脉的兄弟姐妹都在同一时期成为了孤儿或者是单亲家庭……
恩怨如何算?亏欠如何抵?因果如何了结?
张海客无数次辗转思索,终究无解。
恨,无从恨。
怨,无从怨。
不知道该怎么去算,张海客纠结不已,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本能地跟在张海幸的身后了,可心底那点至亲离世的芥蒂,又无法彻底抹平释怀,就这样,反反复复拉扯多年。
说起张海幸这个名字,张海客第一次知道他的族名的时候,直接惊呆了。
小伙伴有一个叫张海幸的,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叫张海杏的妹妹,这算不算是缘分?
命中注定,他张海客合该跟这位张起灵纠缠在一起,一直辅佐着对方。
而潭水中的张起灵,恰好此刻洗完,缓缓迈步走出水面。
湿润的黑发贴在他的脊背,水珠顺着清瘦的下颌脖颈肩胛缓缓滑落,浸透的衣料贴合身形,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