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三年计划 同心重构 分配改革(下一章0点)(2 / 2)

只不过那就承担不了刑事责任了,毕竟不管是把死人再杀一次,还是挫骨扬灰,都没有什么实际惩罚意义,因此死人能承担的,只有民事赔偿责任。

要么由其利益获得方,比如财产继承人承担;要么,送去冥界,生罪死赎,干活的津贴和挖矿的薪资拿来赔偿。

制度公布完毕,现场一片死寂,同心会的这场动员大会,渐渐变成了夏元晨的独角戏。

最后,夏副处长做了总结发言。

「我向总指挥报告的时候,总指挥明确指出:这套规章会不会有问题?一定会有问题,会有漏

洞,未来还可能会发现各种各样的缺陷和矛盾。」

「遇到困难就克服,发现问题就改正。」

「但决不能原地不动,坐视某些错误一遍又一遍地发生。」

「对于这一点,诸位如果能够理解,就认真理解,严格执行。」

「如果不能理解,那就硬背下来,严格执行!」

「一切最严格的规章,自我同心会始!」

「若是将来在座的诸位有谁出了问题,看在同志一场的份上,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当然,我自己出了问题,也一样,诸位审判的时候,无需犹豫!」

说到这里,夏元晨手臂缓缓抬起,做出一个双手朝上,拥抱天空的姿势。

「总指挥训示,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的、经得起漫长时间,不同地域,复杂环境考验的核心团队。」

「这个团队,不靠恐惧维持忠诚,不靠利益维持团结,不靠血缘维持传承。」

「靠共同的信仰,共同的追求,共同的底线。」

「这就是我们瀚海,我们夏月联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有些怪异的是,同心会动员大会如此重要的会议,陈默居然没有参加。

总指挥的座椅依然矗立在正前方,倒是没人想去坐一坐,只是在开会的途中,总有人会忍不住瞥一眼,再瞥一眼。

官场上的小道消息,陈默领袖是因为这次大整顿死的人太多,虽然是领主亲自下令,但终究心中情绪翻腾,无法平静,不得不进行一段时间的休养。

但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领主在忙一件比大会更加重要,更加艰巨的事情。

三步走的最后一步分配体系改革。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干?

因为陈默思来想去,觉得以后很可能就干不了,干不动,干不好了。

趁现在刚刚把瀚海里里外外的污垢差不多洗了个干净,要抓紧时间把桩基打下去,争取让地盘更牢固一些。

那么,怎么干?

陈默其实很茫然,因为在这方面,他没有刻意借鉴参考的成熟案例。

连东夏也没有。

额,不能说完全没有。

每每看到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血色卷宗,心情郁结之下,他就会去读那段波澜壮阔的老家历史,读一切相关的文献与选集。

研究那个关于理想,关于信念,关于奇迹的时代中的一切信息。

在一次次的研读中,陈默逐渐领会到了一个现实。

自己脱离底层已经很久很久了!

瀚海解放了奴隶,奴隶们感恩戴德,这是报告中的描述。

瀚海搞了土地改革,农民们欢欣鼓舞,这是视频中的影像。

瀚海提升了工匠收入,工匠们热情高涨,这是议政们的汇报。

甚至于,瀚海这一次大规模的整顿行动,社会风气为之一清,底层平民欢呼雀跃,这都是一份份督察处的纸质或电子文件的呈现。

陈默有亲眼看到吗?

几乎没有!

或者说,看到的那些,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早就准备好了的剧场版。

为了确保领主大人的安全,他的行进路线会被反复检查,他要出现的场所会被挖地三尺,他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反复反复再反复地调查身份、背景、能力、阵营————

而在这一基础上,已经知晓了领袖行程的基本信息,自然,针对性的布置少不了。

路边的鲜花可能是昨天才栽下的,清爽的地面大概是上个小时才清洁的,就连乞丐和流浪汉,都有可能刚刚被赶到隔壁街区。

陈默走到哪里,哪里就如同在上演一场大型的真人秀。

作为领主,自己真的知道瀚海领地中的普通百姓在想什么,说什么吗?

陈默慢慢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舍本逐末,有些该做的事情,一直没能做到。

什么是本,什么是末?

曾经他觉得个人的晋阶是本,瀚海的发展是本,繁星的建设是本,现在他忽然想明白了,政务很重要,军务也很重要,但是都只能算是「末」。

思想,才是那个「本」。

他一份一份地阅读著关于那个年代的「本」。

那些来自田间地头的家常,那些走进低矮土屋的交流,那些辗转反侧写下的分析,那一本本的《调查报告》、《分配情形》————

天纵之才,也需要不停地弯腰聆听微不足道的声音。

这才是到社会中去,到真实中去。

我也得去!

抓紧时间去!

就这样,在瀚海同心会高层还在一遍遍沟通,讨论,商议,定案的时候,陈默带著流霜,乔装打扮成了别人完全认不出的模样,换上了最普通的佣兵装束,在少量卫队成员的远程护卫之下,开始了用脚丈量瀚海村镇的行程。

一路上,没有仪仗,没有礼炮,没有夹道欢送,没有龙兽坐骑,就是三匹普普通通的角马,一个发黄的旧行囊,一柄普通的制式短剑,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佣兵,以及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夫妻。

破旧的靴子踩过了泥泞的田埂,村头的公告栏里贴著最新的通知,村头的大娘和少女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著这几个陌生的,说是来村里收购山货,顺便做一些采风记录的外乡人。

什么叫采风?不知道,不过,陈默有定山郡宣传部门发放的采访证。

对于进入村子的陌生人,那些年龄大的老人会主动上来询问,一张刻满皱纹的老脸,眼睛却依然通透澈亮。

陈默把郡里开具的证明给老头展示了一下,听说老头属于扫盲没扫清楚的那种,还专门给翻译了一遍。

在当前这个阶段,瀚海官方的红色印章,在民间依然有著一言九鼎般的威信,对方的眼神瞬间就挂上了笑意,开始热情地招呼陈默去村里歇息。

「来来来,喝水,喝水!」

村中小道,碎石土墙,晾晒的粮食拢成一小堆,时不时有只瘦巴巴的家禽在旁边啪啦啦扇著翅膀跑过。

在这里,陈默看到了瀚海底层真真切切的生活。

腰身健硕的农妇站在自家新分的田垄上,叉著腰,对晚归的丈夫破口大骂,「死鬼,眼睛又长到哪个骚狐狸身上去了!」

丈夫扛著锄头,缩著脖子,嘴里小声地嘟囔:「我锄草呢,锄草呢————」

背著书包的娃娃不肯回家,在道旁的小山斤上玩起了打仗游戏,不一会儿就滚出了一身的草叶尘泥;

他们用木棍当长矛,用破布绑成战旗,用嘴巴呜呜啦啦地学著冲锋号,彼此争吵著谁才是扮演瀚海,谁才是那个「外国」,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脸上还刻著烙印的曾经的奴隶男子现在成了自由人,把两岁大的孩子扛在肩上,脸上挂著永远褪不去的憨憨的笑容;

村里小学堂只有一个老师,但是每周还是会举行升旗仪式,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会把腰杆挺得直一些,朝著旗帜的方向行那个什么「注目礼」。

想读书,又不想好好读书的孩子;能看病,又看不了大病的村医;十句话里八句带著脏字的村官,却把生产组织得井井有条;身穿瀚海制服的巡防,在众人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中穿乡过镇,把头几乎要抬到天上去————

这就是瀚海!

是在报告中读不到,在视频里剪不出,在官员汇报中被忽略,在卷宗记录中被过滤的,鲜活、

粗糙、带著泥土和汗水气味的,真实的瀚海。

当然,这种真实,并不总是温馨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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