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家后山,剑光划破夜色。
慎行之御剑在前,神色肃穆,飞行的路线直指禁地方向。
他的身后,是他的妻子与儿子。
柳清婉半边身子靠着丈夫,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无声地给予安慰。
慎渊站在剑尾,双臂圈着怀里那团小小的身体,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白猫身上。
栀栀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
慎渊好像感觉到,怀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散去。
他想用自己的灵力去温暖她,可那些灵力探进去,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空洞吞没。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她,用自己的体温,徒劳地想留住那即将消散的温暖。
为什么会这样?
下午的时候,她还活蹦乱跳地拍掉了他手里的绿豆糕,气鼓鼓地对着空气挥爪子。
不过是转眼的功夫,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是他的错吗?
是他不该故意试探,不该用那种危险的方式逼她现身。
如果她一直都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慎渊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印,他却毫无所觉。
与此同时,栀栀的系统空间内,正发生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那些代表着她存在的核心代码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拆解,打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构成“66”这个意识的所有逻辑和情感,都在这个过程中被碾碎、剥离。
她关于慎家三年的记忆,那些温暖的、快乐的画面,变成了不成形的碎片,在混乱的数据流中飘荡。
然而,粉碎之后,并非湮灭。
那些被打散的初始代码,没有消散,反而开始缓缓重组。
而在重组的过程中,无数陌生的、不属于“66”的数据,从虚空中涌现,强行挤进了她的核心。
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影像,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闪过。
阴郁的少年将军,偏执的残疾帝王,病态的魔教教主……
一张张不同的脸,一段段尘封的过往,争先恐后地涌入她正在重新构建的意识里。
她是谁?
她是66?
她是栀栀?
还是……沈栀?
…………
飞剑在后山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前停下。
这里是慎家禁地,老祖闭关之所。
慎行之等妻儿从剑上下来,收起飞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前,躬身行礼。
“不肖子孙慎行之,携妻柳清婉、子慎渊,叩见老祖。”
他的声音沉稳,穿透了浓雾。
“因家中恩人性命垂危,事出紧急,斗胆前来叨扰老祖清修,还望老祖恕罪。”
山谷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慎渊抱着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动静的小猫,心一点点沉下去。
柳清婉看着儿子煞白的脸,眼中的担忧更甚,她伸手握住儿子的手臂,用力捏了捏。
慎行之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浓雾开始向两边翻涌,露出了后面一条由青石铺成的小路。
笼罩在山谷外的禁制,解开了。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
“进来吧。”
慎行之直起身,对着山谷深处再次行了一礼,才带着妻儿走了进去。
小路不长,尽头是一座极其普通的洞府,洞府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皱纹,身形有些佝偻,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用的剪子,看起来就像个打理后院的普通老园丁。
这便是慎家定海神神,已经三百多岁,修为深不可测的老祖。
“老祖。”三人齐齐行礼。
老祖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慎渊怀里那只一动不动的白猫身上。
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了一只布满老茧的手。
“给我。”
慎渊没有动。
他抱着栀栀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渊儿。”柳清婉在一旁轻声提醒。
慎渊这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动作迟缓地,万分不舍地将她递了过去。
老祖接过小猫,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皱了一下眉。
他没多说什么,抱着猫转身走回洞府,将她放在一张石床上。
慎行之三人跟了进去,紧张地围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栀栀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