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你赎罪。”高福淡淡道,“毕竟,你毁了王爷的一番苦心。”
眼看侍卫即将扑上,忽听外面一声厉喝:
“且慢!”
门帘掀开,朱允踉跄冲入,身后跟着朱元璋。
“谁敢动我老师!”朱允怒吼,“我已将此事禀告祖父,陛下即刻便到!”
高福脸色骤变:“殿下?您怎会在此?”
朱允冷笑道:“我自知京城风波不断,特意暗中跟随。你们以为打伤卫士方、驱逐兽医,就能瞒天过海?我父太子殿下最重仁德,岂容你们为一匹马害人性命!”
朱元璋亦沉声道:“高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王意,陷害良医?你可知戴院判已将全程记录在案,呈于陛下御前?”
高福额头冷汗直流,扑通跪地:“老奴冤枉!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朱允逼问。
高福嘴唇颤抖,终未敢言。
这时,远处传来钟鼓之声,紧接着,一队锦衣卫疾驰而至,簇拥着一辆明黄銮驾缓缓停于府门前。
朱元璋低声道:“陛下到了。”
片刻后,洪武帝朱元璋身着常服,在太子朱标陪同下步入马厩。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匹奄奄一息却又奇迹般存活的战马上,久久不语。
“这就是‘追风’?”他开口,声音低沉。
吕氏笑上前跪拜:“回陛下,此马已脱离危险,只需静养数日即可康复。”
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向高福:“你说,为何要让它死?”
高福伏地叩首,涕泪横流:“老奴……老奴只是听闻王爷有意推脱进贡,故不敢贸然救治,以免违背圣意……”
“荒唐!”朱元璋怒拍马槽,“朕何时说过厌恶良马?朕厌恶的是那些借马邀宠、沽名钓誉之徒!可这并不意味着,朕要眼睁睁看着一匹宝马无辜惨死!更不容许为此残害无辜医者!”
他转身盯着朱棣:“老七,你的心思,朕明白。你怕功高震主,故欲自损形象。可你错了!真正的臣子,不该靠毁物来自保,而应以诚心换信任!”
朱棣低头不语,面色复杂。
朱元璋长叹:“今日之事,若非吕氏笑挺身而出,不仅马死,更要冤杀良医。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寒心?”
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旨??
吕氏笑,医术精湛,仁心济世,救马即救人,特赐‘御前兽医博士’衔,赏白银三百两,绸缎二十匹,并准其参加明年春闱,由礼部专设‘兽医学’科考,择优录用。
耿江寒、戴思恭协力救护,各赏百两,记功一次。
高福,玩弄权术,草菅人命,削职查办,发配南京织染局为役。
袁八管家虽有过错,但终能醒悟,罚俸三月,留任察看。”
旨意下达,众人跪谢。
吕氏笑眼中含泪,却笑了。他知道,自己终于在这座冰冷的皇城中,争得了一线生机。
夜幕降临,中元河灯如期点亮。
前湖之上,万盏荷花灯随波荡漾,映得满城灯火通明。朱标坐在轮椅上,由朱允推着来到湖畔。他望着那一片璀璨,轻声道:“父皇说得对,最重要的不是休养生息,而是守住本心。”
朱允笑道:“父亲如今每日批阅奏章不过七十本,午睡雷打不动,连母妃都说您气色好了许多。”
朱标摇头:“还不是戴思恭那几贴膏药调理得好?还有吕氏笑送来的那方‘健脾理气散’,让我食欲大增。”
正说着,远处一艘小舟缓缓驶来,船上站着吕氏笑、耿江寒与戴思恭。三人各持一盏灯,轻轻放入水中。
吕氏笑仰望星空,低声许愿:“愿世间疾苦皆消,医者不再无助。”
耿江寒笑道:“你如今已是‘御前博士’,下一步可是要开宗立派?”
戴思恭抚须而笑:“只怕朝廷soon就要设‘太兽院’了。”
三人相视大笑,笑声融入夜风,飘向远方。
而在燕王府深处,朱棣独自立于庭院,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中写道:“北平军情紧急,亟待王爷返镇。”
他抬头望月,眸光深邃。
“京城风云,果然难测。吕氏笑……你究竟是何等人?”
他将信投入火盆,火焰腾起,照亮他半边脸庞。
“下次归来,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火光摇曳,映出一个不甘蛰伏的身影。
而此时的吕氏笑并不知晓,这一夜的河灯,不仅照亮了亡魂的归途,也为他点燃了命运的新章。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呼来喝去、随意驱逐的“最坏兽医”。
他是大明第一位因救马而获封官职的民间医者。
他的名字,将写入史册。
哪怕只是一页,也足以改变千年规矩。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一场关于生命、权力与信念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