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狠狠按向那块泪滴晶石!祸彘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如钻头般,疯狂压缩、旋转,凝聚成一点刺目的惨白光芒,狠狠凿向晶石!
晶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蛛网裂痕。就在此时——
“尔等宵小,安敢亵渎神穴重地!”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幽谷两侧峭壁之上,数十点寒星骤然亮起!不是灯火,是剑光!凌厉、迅疾、毫无烟火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当头罩下!剑光未至,森寒剑意已如万载玄冰,冻结空气,刺得裴夏裸露的皮肤生疼!
是掌圣宫巡守!他们一直藏在暗处,等的就是这一刻屏障破碎、钉力紊乱的破绽!
“蹲下!”裴夏吼道。
徐赏心没有半分犹豫,身体早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向后急撤半步,同时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未吐,她左手却已掐诀,口中清叱:“笑!”
“笑”字出口,异变陡生!她周身三尺之内,空气竟诡异地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般的淡金色波纹!波纹所及,那些凌厉无匹的剑光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剑刃表面浮现出细微的、滑稽的扭曲褶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了剑脊,正笨拙地揉搓!
是灵笑剑宗绝学《拈花一笑》!以心念为针,以笑意为线,缝合天地间一丝“荒诞”之意,短暂扭曲现实法则——虽不能挡剑,却能让剑“失准”。
趁此一瞬之机,裴夏掌心白光轰然爆发!
咔嚓——!
泪滴晶石彻底碎裂!紫色烟霞如受惊鸟雀,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扯出晶石,化作一道纤细紫线,直射裴夏眉心!
裴夏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眉心浮现出一枚极其细微的、旋转的银色铃铛印记,随即隐没。他一把攥住徐赏心的手腕,反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左手猛地向后一扬!
呼——!
一道粗如儿臂的暗红血箭自他掌心激射而出,不射追兵,而是狠狠撞向平台下方那条碧绿河水!
血箭入水,无声无息。但下一瞬——
哗啦!!!
整条河水猛地炸开!并非水花,而是无数条扭曲蠕动、长满吸盘与细齿的暗红肉须!肉须破水而出,疯狂抽打、缠绕、绞杀!那些凌空袭来的剑光首当其冲,被肉须裹住,剑身竟发出金属哀鸣,表面迅速鼓起脓包,锈迹斑斑!更有几道肉须如毒蛇般窜上峭壁,狠狠扎进巡守修士的脚踝!
“啊——!”凄厉惨叫响起,被扎中的修士双腿瞬间肿胀发黑,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肉瘤!
“走!”裴夏再不迟疑,拽着徐赏心,纵身跃向铜雀台平台之外那片翻涌的、被祸彘血污染的碧绿水域!两人身影没入水中,水面只余下几个巨大的、冒着暗红气泡的漩涡。
幽谷重归死寂。
唯有那滴幽蓝汞火,在失去晶石束缚后,摇曳得更加狂乱。它下方,青铜柱基座上,那道引向远方的血槽,此刻正汩汩涌出比先前浓稠十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浆液,浆液流淌过破碎的晶石残骸,所过之处,地面青砖竟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搏动的暗红血管……
而就在裴夏与徐赏心消失的同一刻,铜雀台平台中央,那三具饲颈僵直抬起的手臂,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动作。
它们空荡荡的、滴着金浆的断颈,齐齐转向平台边缘,仿佛在无声凝望那两人消失的水面。然后,三具躯体同时缓缓……弯下了腰。
深深,深深地,向着那片翻涌的、暗红与碧绿交织的水域,行了一个礼。
水面之下,水流湍急如沸。裴夏拉着徐赏心,在祸彘血催生的肉须掩护下,沿着河床急速下潜。压力骤增,耳膜嗡嗡作响。徐赏心借着裴夏掌心透出的微光,看到四周岩壁上,竟浮现出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扭曲人脸——是那些被镇识钉炼化的神识残片,在祸彘血的刺激下,于虚实夹缝中显形!它们无声开合着嘴,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他们在等……”徐赏心传音,声音因压力而嘶哑,“等有人打破平衡,好趁乱挣脱?”
裴夏没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另一只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他眉心那枚银铃印记微微发烫,随即,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紫色烟霞自他眉心逸出,如活物般缠上徐赏心的手腕,又顺着手臂蜿蜒而上,最终在她心口位置,凝成一枚微小的、不断旋转的银铃虚影。
“舞首的‘守心铃’。”他声音在水下显得沉闷,“她把最后一道神识烙印,留在了这里。刚才那缕紫烟,是钥匙,也是锚。现在,它在你身上。只要你心念不散,神识不溃,它就能护住你识海,不被那些东西……拉进去。”
徐赏心低头看着心口那枚微不可察的银铃,心头滚烫。她忽然想起北师城初遇时,舞首曾笑着抚过她的发顶,说:“小丫头,你心里那点光,比剑还亮。别让它熄了。”
原来,师父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水流愈发狂暴,前方岩壁豁然中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井壁光滑如镜,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数细小的符文在井壁上明灭流转,如同呼吸。
“神穴真正的核心……”裴夏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往下,就是‘识海井’。所有被钉镇的神识残片,最终都会沉向井底,化为养料。舞首的真灵,应该就在最下面。”
徐赏心用力点头,甩掉脸上水珠,眼中却燃起比任何剑火都更灼热的光:“那就下去。把她……接回家。”
裴夏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欣慰,有愧疚,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松开她的手,反手抽出背后那柄嵌着白眼玉的面具,却没有戴上,而是轻轻放在了徐赏心手中。
“拿着。等会儿……可能用得上。”
说完,他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背脊挺直如剑。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这一次,没有惨白的光,没有狂暴的血雾。
只有一颗……缓缓跳动的、猩红的、布满搏动血管的……肉球。
正是祸彘本体,被他硬生生从识海深处剥离、压缩、凝聚于掌心!
肉球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水流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向下吞噬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的“饥饿”意志。
“准备好了吗?”裴夏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徐赏心握紧手中微凉的面具,另一只手按在心口那枚温热的银铃上,迎着那幽邃的黑暗,迎着那搏动的猩红,迎着那席卷一切的漩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好了。”
话音未落,裴夏掌心那颗搏动的猩红肉球,骤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