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卒朝他招手。【暖心故事精选:】
顾裳看见谢卒招手,手里端着小碗的凉面,一边嗦一边回过头,看到是裴夏,也挑起眉。
裴夏一边挤着嘴角笑,一边斜眼看向身旁的谢还。
谢还读懂了他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表示:“你...
那簇光亮悬浮在虚空之中,既非烛火,亦非灵灯,倒像一滴凝滞的、燃烧的汞液,幽蓝中泛着冷银,无声无息地垂落光晕,在谷底投下巨大而扭曲的暗影。裴夏瞳孔微缩——那不是光,是“镇识钉”的余晖。韩幼稚曾在他耳畔压着嗓子讲过:铜雀台不筑于地,而悬于识海与现实交界之隙,以七十二枚镇识钉为基,钉穿神魂经纬,将人神识强行抽离肉身,拘于虚实夹缝之间。钉尖所指,便是囚者真灵所在。
“走。”裴夏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水声里。
徐赏心却没动,指尖悄然掐了一道隐匿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蝉,轻轻按在自己左耳后。玉蝉温润生光,随即隐没于皮肉之下——那是灵笑剑宗秘传的“听风蝉”,可滤杂音、辨灵机,更能在识海动荡时护住一线清明。她抬眼看向裴夏,目光清亮:“你方才说‘舞首大概率在铜雀台’……可若她不在呢?若她已被移走,或……已非原状?”
裴夏脚步一顿。
水声忽然静了半拍。
不是停歇,而是被某种更沉的节奏覆盖——咚、咚、咚。缓慢,规律,带着一种令人心脏同步滞涩的沉重感。仿佛整座山腹,正随着这搏动微微起伏。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掠过徐赏心耳后那点微不可察的玉色痕迹,掠过她紧绷却不失沉静的下颌线,最终落回前方幽谷。那里,铜雀台的轮廓在幽光里渐渐清晰:并非楼台殿宇,而是一组环抱状的青铜巨构,形如展翼欲飞的雀鸟,双翼尽头各悬一口倒悬古钟,钟身蚀刻密密麻麻的“噤”字咒纹;雀喙处,则是一方三丈见方的悬浮平台,平台中央,一根通体暗红、布满螺旋凹槽的青铜柱直刺向上,柱顶,正燃着那滴幽蓝汞火。
镇识钉本体。
而钉身之下,平台边缘,静静立着三道人影。
不是守卫。
他们穿着素白宽袍,袍角绣着褪色的洛神峰云纹,双手交叠于腹前,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却泛着不祥的樱红。三人呈品字形围拢,姿态虔诚,却又僵硬得如同石雕。最诡异的是——他们脖颈之上,并无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三截断口齐整、微微渗出淡金色浆液的脖腔,浆液滴落于平台青砖,竟不溅散,只蜿蜒爬行,汇入青铜柱基座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槽,顺着槽痕,无声无息地流向远方黑暗。
徐赏心呼吸一窒,手指本能扣紧袖中剑柄:“傀儡?不……这是‘饲颈’。”
裴夏喉结滚动了一下。饲颈,灵笑剑宗禁典《玄骸录》残卷里提过一句:“以人为壤,饲钉为种,神识未尽而躯已枯,谓之饲颈。饲颈不语,不眠,不休,唯守钉台,至髓尽膏干。”——这不是守卫,是活祭。用修士精魄与神识残渣日日浇灌镇识钉,使其永葆镇压之力。而这三人……衣饰分明是掌圣宫内侍,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
“他们还没活着?”徐赏心声音发紧。
“活着?”裴夏盯着那三截渗金浆的脖腔,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青芒,遥遥探向最近一具饲颈的断颈。青芒触到浆液刹那,嗡一声轻震,浆液表面竟浮起一层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深处,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碧色光斑一闪而逝。
“有意识,但被钉力死死压在识海最底层。”裴夏收回手,指尖青芒溃散,“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高口碑好书推荐:】能看,能听,甚至能痛,就是动不了,也喊不出。他们的神识,正在被一点点抽出来,喂给那根柱子。”
徐赏心指尖冰凉。她忽然明白了师父为何会被关在此处——舞首擅《九嶷引魂曲》,曲成则百里阴魂俯首,神识如潮,浩瀚无边。这样的神魂,对镇识钉而言,是世间最顶级的“饲粮”。关她在此,不是为了囚禁,是为了……收割。
“得快。”她声音陡然锐利,“饲颈尚存一线灵光,说明钉力尚未圆满。铜雀台根基未固,我们还有机会破台,而不是硬闯。”
裴夏却没应声。他目光死死锁在铜雀台平台中央——那根暗红青铜柱的螺旋凹槽深处。凹槽并非纯然光滑,每隔三寸,便嵌着一粒米粒大小、色泽浑浊的灰白结晶。结晶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阴影,眉目依稀可辨,正无声张口,似在呐喊。
“那是……被炼化的神识残片?”徐赏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倒吸一口冷气。
“不止。”裴夏嗓音沙哑,“是‘种’。”
他猛地抬手,掌心朝向平台,意识沉入祸彘深处。那庞大肉脑骤然收缩,又狠狠一胀!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撞上铜雀台外围一层近乎透明的涟漪屏障——
噗!
涟漪剧烈荡漾,屏障上赫然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缝隙里,竟渗出粘稠如血的暗红雾气!雾气翻涌,瞬间凝成一张张模糊人脸,五官扭曲,齐齐转向裴夏方向,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幽谷温度骤降,连那条碧绿河水都开始泛起霜花。
“祸彘共鸣!”徐赏心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裴夏为何要带她来——不是助拳,是“钥匙”。祸彘乃万灵畸变之源,其波动能强行搅乱一切以“秩序”“镇压”为根基的阵法结构。铜雀台以镇识钉为骨,以饲颈为肉,以神识为血,本质仍是秩序的暴政。而祸彘,是秩序的癌变,是规则的溃疡。
屏障裂纹在蔓延,但速度极慢。裴夏额角青筋暴起,鼻腔缓缓淌下两道血线。他撑不住太久。
“我来助你!”徐赏心低喝,左手并指如剑,疾点自己眉心、心口、丹田三处大穴!指尖离开时,三朵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焰心跳动着细小的剑形符文——灵笑剑宗秘传,燃命三昧剑火!以自身精血魂力为薪柴,催动剑意极致锋锐,专破神魂禁制!
三朵剑火倏然飞出,不射屏障,反而精准撞向平台边缘三具饲颈的断颈伤口!
嗤——!
金浆沸腾!三具饲颈猛地一颤,灰败面庞上,眼皮竟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千钧重物正从眼睑下硬生生掀起!他们僵直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抬起,五指痉挛着,抓向自己空荡荡的脖颈断口!
就在这撕裂般的剧痛与挣脱欲念达到顶峰的刹那——
裴夏眼中凶光暴涨!他不再压制,任由祸彘意志彻底反噬!一股混杂着腥甜铁锈与腐烂甜香的狂暴气息轰然炸开,他身后空气扭曲,竟隐隐浮现出一头由无数蠕动肉块与猩红血管构成的模糊巨彘虚影,虚影张开没有牙齿的巨口,朝着铜雀台屏障,无声咆哮!
轰隆——!!!
屏障彻底崩碎!不是炸裂,而是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镜,寸寸化为齑粉,簌簌飘落。那滴悬浮的幽蓝汞火猛地一跳,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平台剧烈震颤!三具饲颈抬起的手臂骤然僵直,紧接着,脖腔断口处喷出三道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升腾中迅速凝成三只巴掌大的、浑身长满眼睛的漆黑蝴蝶,振翅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扑向平台中央的青铜柱!
“不好!饲颈反噬!钉力失控!”徐赏心厉喝,剑火瞬间回收,在身前织成一道旋转的幽蓝光盾。
裴夏却不管不顾,他一把抓住徐赏心手腕,足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开漫天飘散的屏障残渣,直扑铜雀台平台!他目标明确——不是青铜柱,不是汞火,而是柱基座上,那道引着金浆流入的血槽尽头!
血槽并非死路。尽头处,一块半透明的、形如泪滴的晶石嵌在青砖之下。晶石内部,一缕极淡、极柔的紫色烟霞正缓缓游弋,烟霞之中,隐约可见一枚小小的、正在轻轻旋转的银色铃铛虚影。
“舞首的铃铛!”徐赏心失声。
裴夏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