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目为证,魂契已成。”姜启声音平静无波,“丹若伪,我神魂寂灭;契若虚,我永堕无明。你,可还信?”
卖主死死盯着那枚双色玉珏,喉结上下滚动,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不再多言,双手捧起装着幽灵草的透明玉瓶,郑重递向姜启。就在玉瓶离手的刹那,异变陡生!
玉瓶内那朵莹白半透明的幽灵草,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整株草叶倏然倒竖,叶尖齐刷刷指向姜启眉心——那枚刚刚烙下魂契的诡目印记!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与欢愉交织的气息轰然爆发,草身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游走的暗青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蠕动、组合,眨眼间,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却惊心动魄的图景:一座崩塌的青铜巨门虚影矗立于混沌之中,门缝里溢出的不是黑暗,而是缓缓流淌的、带着微光的液态时间!而在那门扉之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单膝跪地,一手撑着一柄断裂的长戟,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半块染血的、刻着“姜”字的残玉……
姜启全身血液骤然冻结!那背影的轮廓、那断戟的弧度、那残玉的纹路……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幼时在家族禁地密室里,无数次抚摸过的那幅祖宗遗训壁画分毫不差!壁画上,正是姜氏先祖于万古山洞天之外,独战群魔,力竭断戟,护住身后族人退入青铜巨门的悲壮一幕!而那半块残玉,更是姜氏嫡脉世代相传、早已失落百年的“归墟令”信物!
他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脑海中一片轰鸣,唯有那液态时间缓缓流淌的景象,反复冲击着他的识海。幽灵草,冥界奇珍,为何会映照出姜氏先祖陨落之地的秘景?这绝非偶然感应……是召唤?是共鸣?还是……那扇崩塌的青铜巨门,根本就未曾真正关闭?!
“你……”卖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与惊疑,他死死盯着姜启骤然苍白的脸和剧烈收缩的瞳孔,“你认得这门?!”
姜启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玉瓶表面。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瓶壁的瞬间,瓶中幽灵草的震颤戛然而止。所有暗青符文如潮水般退去,草身重新恢复莹白半透明的静谧光泽,仿佛刚才那一幕惊世骇俗的幻象,不过是众人眼前一闪而逝的错觉。
可姜启知道,不是错觉。
那青铜巨门,那断戟,那半块残玉……每一处细节,都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带着血脉深处无法抹去的灼痛与召唤。万古山洞天……果然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而他一路追寻的,从来不只是修为的攀升,更是埋藏在姜氏血脉尽头、那场被刻意掩埋的滔天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瓶稳稳收入袖中,转身欲走。就在此时,卖主忽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姜启一人能听清:“此草,是我父亲从冥河裂隙带回。裂隙深处,另有一物……随草一同出土,形如古镜碎片,边缘沾着未干的……人血。我父亲临终前,用最后魂力将那碎片封进他左眼socket里,说……‘莫让姜家人看见,否则,万古山洞天的门,就真的关不上了。’”
姜启脚步一顿,脊背僵直如铁。
卖主望着他绷紧的侧脸,缓缓补充:“我父亲,姓姜。”
风,不知何时停了。集市喧嚣如潮水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远处,一只受惊的青羽雀掠过树梢,翅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嗤啦”声,像一道无形的刀锋,猝然割开了横亘在姜启与过往之间,那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