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霸城之战(2 / 2)

晋庭汉裔 陈瑞聪 1484 字 8个月前

卢景大喜,设宴款待于归仁堂。席间亲授范沙罗“镇南将军”印绶,赐紫袍金带,允其子孙世袭爵位。又签《汉扶盟约》五条:一、扶南永不侵犯交广边境;二、两国互派质子学习礼仪;三、开放商路,免税通贸三年;四、遇有海寇作乱,须协同剿灭;五、若洛阳来攻,扶南须出兵牵制。盟书以金粉书写,藏于双匣之中,各执其一。

范沙罗归国之日,卢景亲送至城外十里亭,赠其骏马十匹、铁器百具。临别握其手曰:“南洋风浪险恶,惟诚心可渡。愿你我两国,如这秦岭长江,虽隔千里,终归同源。”范沙罗泣拜而去。

自此,南海渐定。裴绰趁势整顿水师,在合浦港修建新坞,打造战舰二十艘,皆配火弩与拍竿,号称“龙牙舰队”。又招募渔民组建“海眼哨”,沿岸设烽燧三十座,昼夜?望,一旦发现敌船,立即举烟报警。林邑闻之胆寒,数月不敢近岸。

秋八月,储贤馆第二届招生结束,入学孩童增至一百八十人,除本地子弟外,更有来自凉州、宁州乃至西域龟兹的少年。一名焉耆孤儿,年仅七岁,徒步三月而来,只为求学“汉礼”。卢景亲自接见,问其姓名,答曰:“阿斯塔,意为星辰。”卢景抚其首曰:“既是星辰,便不该埋没于荒漠。”当即命教授为其特设西域语课,兼习汉字与算经。

一日讲学,卢承与众童共读《孟子?梁惠王》,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句,忽举手问道:“夫子既言推恩,那为何匈奴王子可放,而巴东郡守却杀?”

先生一时语塞。消息传至卢景耳中,他并未责备教师,反而亲赴学堂,面对众童缓缓说道:“放呼延赤,是因为他能救千人之命,且心存善意;斩郡守,是因为他欲毁万家安宁,且执迷不悟。仁政不是无原则的宽容,而是明知善恶,依然选择守护多数人的生存权利。你们将来做官,切记??慈悲要有锋芒,宽恕须有底线。”

诸童肃然受教。

九月初九重阳节,卢景率百官登高祈福。归途中遇暴雨突至,山路泥泞难行。随从劝其先行避雨,卢景摇头:“百姓尚在田间收割,岂能独享安逸?”遂下令停驾,亲往附近村落查看灾情。果见数户农舍屋顶破损,雨水横流,老翁抱孙蜷缩墙角,瑟瑟发抖。卢景当即解下身上蓑衣覆于孩童身上,命侍卫取银五两、米两石交予户主,并责令县令三日内修缮全村房屋。

翌日,此事传遍乡里。有老妇拄杖至府衙前跪谢,言其子早年战死交州,家中无依,若非卢公体恤,恐母孙二人早已冻饿而亡。卢景扶起老人,哽咽道:“是我来迟了。”当夜,他写下《悯农诗》十二首,命乐府谱曲传唱。其中一句曰:“夜闻檐漏滴,疑是征人泣。家中尚无食,何以守疆域?”

冬十月,凉州传来噩耗:张峻病逝。临终遗言唯有一句:“吾女终身,托付卢郎。”卢景闻讯,素服斋戒三日,亲写祭文一篇,遣使携香烛牲醴前往姑臧致祭。文中称张峻为“汉室柱石,西北干城”,并追赠“太尉”虚衔,准入南郑忠烈祠配享。

同年腊月,敦煌守将奏报:呼延赤遣使送来骆驼五百峰、良马三千匹,并附书云:“单于感念旧恩,愿岁输战马千匹,助天朝北伐中原。另,已擒获两名洛阳密探,系潜入匈奴境内绘制地形图者,现一并押送南郑,请朝廷发落。”

卢景览信良久,仰天而笑:“王衍啊王衍,你欲借刀杀人,却不料刀锋已转指你背。”遂厚待匈奴使者,赐锦缎万匹、茶叶千斤,并回赠《春秋》《孙子兵法》各一部,附言:“愿单于常以此书为鉴,知兴亡之道,明忠奸之辨。”

年终大祀,卢景再祭归魂园。这一次,他在祖父卢志灵前点燃三炷香,低声禀告:“孩儿已守住您留下的基业,未辱先人之志。岭南平,南海定,西北盟,匈奴附。虽未复旧都,然汉脉不断,礼乐犹存。若您在天有灵,请看一眼这南郑万家灯火??那是百姓心中不灭的希望。”

礼毕归府,忽闻内宅传来啼哭之声。原来是张婉夜间梦到父母双亡,惊醒后悲不能抑。卢景入室安慰,执其手曰:“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父,承儿便是你子。我们一家人,再不会分离。”张婉伏肩痛哭,良久方止。

元日将至,南郑城张灯结彩。卢景命工匠在鼓楼铜钟旁加铸一小钟,上刻“风调雨顺”四字,每逢朔望与节庆,两钟齐鸣,声震山谷。百姓谓之“父子钟”,言其音和谐,一如政通人和。

除夕夜,全家团聚。卢承已能背诵《论语》全文,席间朗声诵读“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满座称善。卢景含笑注视儿子,忽觉岁月如流,昔日襁褓婴孩,今已初具风骨。

子时将至,城中爆竹齐响。卢景携妻儿登楼望远,只见星河低垂,灯火如海。他轻轻握住张婉的手,望着远方沉静的秦岭轮廓,低语道:“这一程走了太久……但我们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风起时,新一年的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洒落在南郑城头,照亮了城墙上那幅巨大的《山河形势图》,也映出了图中尚未收复的中原大地??洛阳、长安、邺城、许昌……那一片片失土,仍在等待归期。

卢景凝视良久,终于转身,对身旁的薛兴道:“传令兵部,明年开春,整训三军。我要让孩子们长大时,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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