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仔手中的箱子,是银纸,十万美刀。【最新完结小说:】
“在普吉岛待着,肯定会闷,让三哥有时间回香江,我们老伙计在一起打打雀,吹水饮茶,会非常开心!”
书生鬼打开面前的箱子,见到里面一摞摞面值二十的美刀,脸...
包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冰镇菊花茶在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一滴、两滴,缓缓滑落,像倒计时的秒针。
池梦鲤没接那句“龙凤大戏”,只把烟灰缸里半截红双喜按灭,指尖在青瓷缸沿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不是催促,是落子前的停顿。
袭人垂眸看着照片上那张脸:蜜梨。二十出头,穿件洗旧的靛蓝工装衬衫,站在铜锣湾一间旧书摊前翻《源氏物语》英译本,左耳戴一枚极小的银铃,发尾微卷,眉骨高而冷,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雾,不锐利,却让人不敢直视。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蝇头小楷:“灯神·蜜梨,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肄业,三年前持旅游签证入境,无工作记录,无银行流水,无租房合同,无手机实名登记。”
“没有?”袭人声音轻,却像刀片刮过玻璃。
快拳杰克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龇牙:“冇!真冇!我连差馆的关系都动了,查三代户籍都查唔到——佢好似系从空气入嚟,又准备从空气走咗。”
牧师一直没吭声,只是把玩着骷髅项链的吊坠,指腹摩挲着金属凹痕。这时忽然抬眼,目光钉在池梦鲤脸上:“胜哥,你同佢见过?”
池梦鲤没答,只伸手,从袭人手里把照片抽回来。他拇指指腹缓缓擦过蜜梨右耳那枚银铃,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照片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一道细微折痕。
“竹中正久蹲班房,是山本健一亲手送进去的。”池梦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水泥地,“山本健一唔系雅扎库打手,系‘梅字堆’背后真正点火嘅人。佢三年前就喺香江,但一直藏喺深水埗旧码头货仓区,专帮人拆解军火零件,再用渔船运去汕尾。陈耀同佢搭上线,唔系靠猪头细,系靠温家。”
袭人睫毛一颤。
快拳杰克猛地坐直:“温家?!点解会係温家?!”
池梦鲤把照片反扣在桌面,食指中指并拢,轻轻一推——照片滑向桌角,停在菠萝包盘子边沿。“温家上个月捐了八百万给东华三院新设嘅心脏康复中心,莲姐嘅病历,就喺呢个中心档案室最底层。医生写嘅‘心肌不可逆纤维化’,系温家私人顾问医生亲笔批注。”
空气骤然凝滞。
袭人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丝绒裙料里,留下四道浅浅月牙印。她忽然想起上礼拜莲姐在养和医馆复诊后,温太太亲自送来一盒阿胶糕,说“补血养心,对老人家最是温和”。当时莲姐笑着收下,还让袭人留温太太吃晚饭,温太太婉拒,只说“改日请胜哥来府上品新到嘅十年普洱”。
原来那盒阿胶糕里,裹着的是温家递来的投名状。【好书推荐站:】
“所以……”快拳杰克声音发干,“蜜梨唔系中间人,系温家放出来嘅钩?”
“钩?”池梦鲤嗤笑一声,抄起刀叉,将剩下半只两头鲍切成六等份,叉起最小一块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佢系钓竿上嘅倒刺。你以为陈耀想同雅扎库分海鲜?错。佢哋想借雅扎库嘅手,逼我退场。退场之后,天天日日鲜嘅控股权,自然落到温家手上——毕竟怡和同周爵士,只认钱,唔认人。而温家,有银纸,有码头,有海关关系,仲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袭人手腕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旧疤,“……一个识得用银针扎人穴位、教人三分钟失语嘅鬼四婆。”
袭人倏地抬头。
池梦鲤却已转开视线,望向窗外维港暮色。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把整片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金,远处中环摩天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点强光,刺得人眼疼。
“蜜梨点解叫灯神?”牧师忽然问。
池梦鲤没回头,声音融进晚风里:“因为佢第一次见我,系喺油麻地警署后巷。我同阿Ben追一单走私鳄鱼皮,扑空。佢站喺巷口路灯下,手里拎住盏坏咗嘅街灯,灯泡碎咗,但灯罩完好。佢问我:‘胜哥,你信唔信,一盏灯熄咗,其实系为咗等更亮嘅光?’”
包厢门再次被敲响。
强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池生,池太,两位贵客,叨扰啦——楼下新到一批刚卸船嘅冰鲜蓝鳍金枪鱼,肥瘦三层分明,师傅话系今季最靓嘅一条,老细吩咐,务必请池生过目。”
门开,冷气混着海水腥气涌进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抬着不锈钢托盘,上面覆着雪白冰碴,中央躺着一条足有八十斤重的蓝鳍金枪鱼,鱼鳃鲜红如血,鱼皮泛着幽蓝冷光,腹部脂肪层厚实均匀,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霜雪。
池梦鲤起身,绕到托盘边。他没碰鱼,只俯身,鼻尖距鱼腹三寸,深深吸了一口气——咸、腥、微甜,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他直起身,问:“几时到嘅?”
“两点零七分,由荃湾码头直送,冇经冷链中转。”
“切。”
师傅应声,利刃出鞘,寒光一闪,鱼腹豁然剖开。雪白脂肪与深红肌肉如大理石纹路般层层叠叠铺展,最中心一段“大トロ”肥润得近乎透明,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柔光。
池梦鲤盯着那块大ト罗,忽然问:“蜜梨今晚喺边度?”
强仔一愣,随即反应极快:“啊……听讲……听讲佢约咗人喺中环兰桂坊一间新嘅居酒屋试菜,叫‘樱吹雪’,老板系东瀛人,但主厨……系顺德人。”
“哦?”池梦鲤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开,像刀锋回鞘,“点解顺德人会煮日料?”
“听讲……”强仔压低声音,“系蜜梨亲自飞顺德,请嘅。话个主厨当年喺东京米其林三星做过十年,返嚟之后,一直喺佛山乡下教细路仔蒸鱼,唔见客。”
池梦鲤点点头,拿起不锈钢镊子,夹起一小片大ト罗,放入口中。油脂在舌尖瞬间融化,鲜甜、丰腴、带着海洋深处的凛冽回甘。他嚼了三下,咽下,才慢悠悠道:“通知厨房,加一道菜——清蒸石斑,唔要姜葱,要蜜梨推荐嘅主厨亲手做,蒸好即刻上。再叫人带话俾蜜梨:胜哥话,鱼要趁鲜,人要趁热。”
强仔领命退出。
门关上,包厢重归寂静。
快拳杰克额角渗出汗珠:“胜哥……你点解知佢一定肯来?”
池梦鲤没答,只拿起湿巾,仔细擦净手指上沾着的一星鱼油。他擦得很慢,仿佛那点油渍是某种需要郑重剥离的诅咒。
“因为佢等呢一日,等得好耐。”袭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佢喺东京,被山本健一废咗左手小指,理由系‘识得太多,唔够忠’。佢偷渡来香江,第一件事唔系揾钱,系去深水埗找我——我帮佢接驳神经,重新训练左手,三个月,佢可以重新执笔、执刀、执筷。佢叫我‘灯神’,因我畀佢一盏唔会熄嘅灯。”
池梦鲤终于看向她,目光沉静如古井:“所以,佢知道你同我嘅关系,比我知道嘅,还要早。”
袭人点头,从手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朱砂色药丸,放入口中,就着菊花茶服下。药丸入口即化,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苦香。
“佢话,”袭人望着池梦鲤,瞳孔深处有暗火跳动,“若果有一日,胜哥要同山本健一打生死战,佢愿意做第一把刀。但刀,要等主人磨利。”
池梦鲤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夜风裹挟着维港潮湿的暖意涌入,吹动他鬓角一缕碎发。远处,中环高楼霓虹次第亮起,像无数只苏醒的眼睛。
“牧师。”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散在风里,“明早九点,去深水埗码头,找一艘叫‘福星号’嘅旧渔船。船老大姓梁,左眼戴黑眼罩,右手少三根手指。你同佢讲,我买佢条船,连人带货,三十万现金,即刻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