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李向南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全网火热小说:』
“你说什么?谁越狱了?小和尚?”
电话那头,郭乾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透着一股深深的意外和困惑,“对,刚发现的,你赶紧过来一趟!”
李向南沉默了一秒钟,“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去取外套,看见王德发和宋子墨从门口冲进来,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小李?”王德发一脸惊诧,满脸不可思议,“你说谁越狱了?”
李向南把烟头掐灭,声音低沉:“小和尚。”
“什......
陈江站在审讯室门口,像一尊被冻住的泥塑,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盯着那扇门,仿佛门后不是一间寻常审讯室,而是一口随时会喷火的熔炉。李向南那一笑,没带半分讥诮,却比任何冷笑都锋利——那是洞穿一切虚张声势的平静,是手握千钧而不坠的底气。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走廊里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个科员瞬间噤声。
“请进。”里面传来李向南的声音,清朗、平稳,甚至带点闲适的笑意。
陈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审讯桌对面,李向南依旧坐着,烟已燃尽,搁在搪瓷杯沿上,青白烟气袅袅散开。他没起身,也没挪动,只是将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动作从容得像刚在自家书房喝完一杯茶。
“陈副局长?”他微微颔首,“久仰。”
陈江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极勉强的笑:“李院长……您太客气了。这……这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椅子,可那把椅子正被李向南翘着二郎腿的右脚尖抵着,纹丝不动。他僵在半空,手指蜷了蜷,只得顺势往旁边站了半步,干咳一声:“那个……李院长,您看,我们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您涉嫌非法养殖、倒卖国家保护动物,还存在偷税漏税、虚假报账等问题。局里高度重视,这才派周科长带队过去了解情况……”
“哦?”李向南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把烟头按灭在杯底,“举报信?谁写的?”
陈江一滞,立刻摇头:“匿名,匿名!字迹模糊,信纸也无落款,我们只当是群众监督,不敢怠慢啊!”
“群众监督?”李向南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陈江胸前别着的钢笔,“陈局这支英雄牌金尖,五八年出厂的吧?笔帽上有编号,0327,当年全市配发不到二十支,全给了区里副科级以上干部。您能用上这支笔,说明资历不浅。可我听说,三年前工商局改制时,您是从税务局调过来的,之前一直管的是工业口税务稽查——那会儿,您该用红梅牌,而不是英雄。”
陈江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那支笔,指尖冰凉。
李向南没再看他,而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周科长,请进来吧。”
周科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颤地挪了进来,额角汗珠还在往下淌,站得笔直,却像风中芦苇。
“周科长,”李向南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钉,“您带队来的时候,有没有出示执法证?”
周科长嘴唇哆嗦:“有……有。”
“几位同志的证件号,方便我记一下,回头好去市局备案。”李向南掏出一本蓝皮笔记本,翻开一页,又取出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等待。
周科长张了张嘴,没出声。
李向南抬眼:“怎么?记不住?”
“我……我……”周科长额头汗珠滚进衣领,“我们……我们是联合执法,手续……手续走的是内部流程……”
“内部流程?”李向南笔尖一顿,“那请问,工商系统联合税务、药监、公安等部门开展突击检查,需不需要提前向区政府法制办报备?有没有抄送监察委一份?有没有在政务网公示三日?”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砸得周科长膝盖发软。【最全电子书:】
陈江终于听明白了——这不是来认错的,这是来清算的。
他猛地转向周科长,压低嗓音:“老周!你没走程序?”
周科长脸色惨白如纸:“陈局……举报信来得太急,说是‘紧急情况’,我们……我们想着先控制现场……”
“控制现场?”李向南忽然笑了,把笔记本合上,搁在桌上,“那请问,我夏桃生物制药厂,有没有营业执照?有没有环评批复?有没有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有没有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认证(GMP)的预审函?”
他每问一句,周科长就抖一下,陈江的脸就黑一分。
李向南没等他们答,自己接了下去:“有。营业执照注册号:南华市字2016001号;环评批复文号:南环审〔1978〕34号;驯养许可证编号:南林野驯字〔1978〕07号;GMP预审函由省药监局于本月三日签发,原件在郑乾主任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些文件,你们进门时,有没有依法查验?有没有制作现场笔录?有没有对厂房、库房、实验室进行全程录像?有没有邀请第三方公证人员到场见证?”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的跳动声。
陈江的背心彻底湿透了。
他知道完了。
这不是一起普通执法,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反向合规审查”。李向南根本不是来受审的,他是来当考官的——而他们,全员零分。
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压低的争执。
门被推开一条缝,年轻税务员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煞白:“陈局!市局郭队……郭队长来了!还有……还有纪检组的赵组长!”
陈江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李向南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请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门口已站定两人。
左边那位四十出头,一身藏青警服,肩章锃亮,腰杆挺得笔直,正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队长郭振国。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市监察委员会派驻工商局纪检组组长,赵明远。
郭振国目光如电,扫过室内三人,最后落在李向南身上,脸上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李院长,打扰了。”
李向南这才起身,朝郭振国点头:“郭队,辛苦。我还以为你要晚来一刻钟呢。”
郭振国一怔,随即苦笑:“您这时间掐得比表还准。”
赵明远没说话,只朝李向南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刀,缓缓划过陈江与周科长,最终停在桌上那本蓝皮笔记本上。
陈江喉头一哽,硬着头皮迎上去:“赵组长,郭队长,这……这是误会,纯属误会!我们正在核实情况……”
赵明远抬手,止住他的话,径直走到李向南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李院长,这是市监察委刚刚签发的《关于对南华区工商局联合执法行动开展专项督查的通知》,根据群众实名举报线索,我们已成立督查组,即刻进驻。”
陈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向南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便合上,递给身旁的郭振国:“郭队,麻烦您转交一份给郑主任,她那儿有全套资质原件,可以配合督查组调阅。”
郭振国郑重接过,点头:“明白。”
李向南又转向赵明远:“赵组长,督查组需要什么材料,制药厂随时候命。另外,我建议督查组重点查三件事:第一,本次联合执法的审批流程及签字记录;第二,举报信原件及收件登记簿;第三,参与执法的八名工作人员近三个月银行流水,尤其是与南华制药厂竞争对手——宏达医药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
他说到“宏达医药公司”六个字时,陈江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周科长“扑通”一声,跟着跪了下去。
宏达医药,南华市唯一一家蛇毒血清仿制企业,上月刚被省药监局勒令停产整改——原因,正是其血清中关键活性成分含量不足国家标准的百分之六十三。
而宏达的幕后股东,正是陈江的妻弟。
整个审讯室,只剩下陈江粗重的喘息声。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张纸,交给郭振国:“这是市局经侦支队出具的《立案决定书》副本,案由:涉嫌滥用职权、徇私舞弊、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嫌疑人名单,已列明。”
郭振国展开一看,第一个名字赫然是——陈江。
第二个,是周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