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易愣在原地的这一秒, 时恩沫已经再次转身,潇洒走入了电梯间。
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追过去。
可门口刷卡进入的闸门就拦住了他,想要硬闯是不可能的。
前台小姐已经提醒了他一上午, 必须有预约公司的允许, 才能放他上去。
陈星易的脑子乱糟糟的,不顾形象和周围人的眼色,就大喊起来:“时恩沫!是我!恩沫!”
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看不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了。
时恩沫已经毫不犹豫地走进电梯。厢门一关,隔绝开来。
陈星易颓然地站在闸门门口, 旁边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试探开口。
“老、老板……您认识时总?”
“时总?”
陈星易回过头。
下属:“……”
虽然他今天一早上就已经对自家老板心力交猝, 快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但这一刻, 这种忍耐吐槽的感觉几乎到达了顶峰。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就是咱们今天来和解的对象。时间公司的老板,她姓时。我看您刚直接叫她, 这是认识吗……”
要是认识的话就太好了。
不仅能把一心扑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老板拉回来, 和解这事也大有可为。
就是陈总刚刚那个样子, 感觉怪怪的。
不像是什么正常生意场上的交往。
陈星易:“……时间公司?时恩沫?时总?”
他莫名其妙地喃喃自语。
在别人眼里,现在的陈星易简直诡异到了极点。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门口发疯大喊, 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要不是他打扮得体,可能保安都要出手了。
但陈星易自己管不了那么多。
现在的场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来之前,他当然幻想过很多次和时恩沫重聚的景象。
多年未见的旧日爱人因为误会分别, 现在重新相聚,那一定是感天动地、令人垂泪的。
想到曾经的种种美好和情爱,再对比现在的今夕非比, 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
两个人不说抱头痛哭,至少也是相对无言,默默垂泪。
而时恩沫, 没有了他的保护,独自一人在异乡打拼,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好。
多半是生活拮据而简朴,或许手上还带着劳作后的茧子,脸蛋也失去了青春。
但陈星易不会介意的!
他只会怜惜对方因为他而遭遇的这一切,然后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以后都由自己来保护她、照顾她!
而这个时候,时恩沫一定会感动地看着他,眼神闪烁着光芒。仿佛终于找到了顶起一片天的男人……
这一刻,陈星易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而。
现实却和这一幕大相径庭,甚至显得有些讽刺和滑稽了。
陈星易当然知道幻想和现实的差距。他也考虑过很多种情况。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下意识认定时恩沫现在过得不会太好。无论是在事业工作上很难有所建树,在感情上估计也是孤身一人,想到他时暗自神伤,至今还走不出那段过往。
……唯独不是现在这样的。
这样的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甚至于,是他苦苦等候在门前,求着能够见她一面。而她冷漠而淡然,只留下冰冷的电梯门,反射出陈星易颓然的面孔。
会不会,是哪里出错了?
就在陈星易这么想着的时候,前台小姐接了一个电话,终于礼貌地开口了。
“请问是陈氏公司的吗?您二位可以上去了,时间公司在31层。”
下属喜出望外:“好的谢谢!”
然后便喜滋滋地拉着陈星易跨过了那道拦住他们一早上的闸门,进入了电梯间。
他这会儿已经认定,自家老板肯定是和时间公司的人认识了。
“果然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让咱们进的……看来和解这事也有戏!”
至于为什么刚刚不打招呼。
估计是拿乔摆谱一下,毕竟还是他们做错了事在先。人家稍微发泄一下情绪也可以理解。
只要这件风波最后能解决,被撒撒气也没事。
下属心里想得十分通透。
陈星易是富二代,这个公司没了还可以回去继承家业。他可是要靠着公司来挣钱吃饭的,当然是格外上心。
所以到达31层后,也几乎是下属一个人和前台交涉,最终领着陈星易进入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布置现代而简约,很有网红公司的现代科技感。墙壁上挂着一些数字构成的画。
下属匆匆看了一眼,发现居然都是时间公司旗下艺人取得的各种出色成绩。
比如他们最出名的那位从来不露脸的富婆X小男友的CP账号,某一条短视频甚至破了平台的记录。
是目前平台的浏览量第一名。
这份成绩实在让人羡慕,却又忍不住意动。
陈星易当然也看到了。可他更不能理解了。
他要做这行自然也是查过一些圈内的资料的,当然知道时间公司是近几年非常出名的一家。背后后台虽然不硬,但成绩很扎实。旗下的好几个账号都是千万粉丝,几乎占据了视频平台的半壁江山。
他以为这样的公司创始人,要么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手,要么是精密市侩掌握机会的机灵人。
时恩沫……?
她怎么可能呢?
门被推开,打断了陈星易的思绪。
一位漂亮干练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笔记本,推开门后转到一边继续扣住门,好让后面的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人,正是在楼下已经见过一次的时恩沫。
陈星易的呼吸不由地一窒。
内心否定了再多次,到了这一刻,事实也已经显而易见地摆在眼前了。
时恩沫几步走到了会议室的主座前坐下。跟她一起进来的一男一女也分别在两边落座。
很快就有人进来送水和水果。悄悄地来,又悄悄地把门带上。
但陈星易一口也吃不下。
“陈总、何总。”
第一个进来的漂亮女孩率先开口:“我是时间公司的总助小何。这位是我们时总。这位是公司的律师姚律。因为涉及到维权等事宜,所以这场会议我们会进行录音。”
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这一套组合拳,显然让陈星易和下属都有点发懵。
下属咳嗽了一声:“当然没问题,这是应该的。我们这次过来其实也是带着十分的诚意,一是想要亲自来道歉。二也是询问一下您这边的损失,我们会进行补偿……”
当然,补偿完了,这事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也就是双方私了好听一点的说法。
下属说完,便看向了陈星易。意思是让他也表个态,至少说明他们的诚意。
结果这一看才发现,陈星易就坐在座位上,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位漂亮的时总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下属:“……”
这直勾勾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没看见对面的助理和律师眼神都不对了吗?!
老板到底在干嘛?
下属坐不住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了,忍不住捅了捅老板的胳膊,小声提醒了起来。
陈星易醒了。
但又没完全醒。
因为他还是直愣愣地看着时恩沫,憋着气来了一句:“你还想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
时恩沫一直在低头翻文件,边听边看。
听到这话,她才缓缓抬头,和陈星易对视。
陈星易的眼神很复杂。
但在时恩沫看来,其实就是怨夫一样的眼神。
没错,怨夫。
就好像,她过得太好反而是她的错。她没有感恩戴德地扑过去和他叙旧,是她的错。她在这里公事公办,也是她的错。
于是,时恩沫很稀松平常地开口。
“如果是想要靠叙旧来抹平这件事的话,那么你可能是想多了。”
陈星易情绪激动起来:“……我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要钱吗!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下属:“……”
完了。全完了。
他已经快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本来来这道歉的原因就是他们想要靠钱私了被拎到了台面上。现在人家还录着音呢,陈星易就已经控制不住又开始提这茬。
这不是活该玩完吗?!
陈星易显然也绷不住了,他站起来继续输出:“当年你不告而别,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妈说你拿着钱走了,我本来还不信……可看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能不信?”
卧槽?!
陈星易扔下的这个大雷瞬间炸响。会议室里的另外个人低下头,一边装作自己不存在,一边都纷纷竖起耳朵听八卦。
陈星易的下属甚至已经开始乐观了。
工作没了就算了吧,好歹临走前听点老板的八卦,也不亏了。
陈星易深吸一口气:“我找了你这么久,就怕你一个人出了什么事。好,你有本事,现在过得好。我也真心为你高兴。先不说别的,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连叫我一声都不愿意吗?”
好痴情的样子。
陈星易的声音里夹杂着隐忍和悲伤,让人看了都觉得不忍。
下属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星易说要来找人,其实就是找时恩沫?
居然这么巧,对方刚好是时间公司的老板。就这样撞上了!
真没看出来,自家老板还是个情圣呢?
陈星易的胸膛起伏,双手颤抖,看着时恩沫的目光复杂又深情。他自觉自己刚刚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都能让铁树开花了。
在时恩沫那里,她就算不情绪爆发,也得来个侧目看窗,一行泪缓缓流下吧?
但对面的时恩沫,真就软硬不吃。
她还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看了一场拙劣的猴戏。
她甚至非常礼貌地等陈星易说完了,这才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哦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那钱我没拿呢?”
陈星易一顿。
所有情绪都被打断,仿佛最热火朝天的时候,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是、是啊……他怎么能确定呢?
讲道理,他其实一直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只是因为听了白荨灵的一席话才有了怀疑。于是自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真要深究的话,他也没有证据证明时恩沫的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