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配音演员守着一个话筒你一句我一句接戏,有时候甚至需要自己和自己吵架,还要把角色做区分。
用声音给角色塑造脸谱,让角色形象鲜明。每个人都需要投入情感去演戏,不能干巴巴的充当人形念稿机。由于采用录音带模式,一个人错了一盘带子全完,就要求所有人不能出错。既要保证台词尽量准确(难免出错,为了省钱也不能重录),更要保证完成戏剧表演。
按照一个自嘲的说法,当时的配音棚每天“群魔乱舞”,大家要在里面声情并茂去表演,自己在幕后,把戏再演一遍。
无线比亚视的配音好听,原因也在于此。就是无线是让配音演员用声音去演戏,让声音贴脸,而不是单纯完成配音。
也正是在贴脸的基础上,形成了专用配音。
比如梁朝伟、温兆伦专用配音祁岩;林保怡的配音先张济平后杜燕歌;陶大宇、黎耀祥的配音黎泓和;吴启华的配音张艺;曾江的配音唐菁;王伟的配音陈逸恒;罗嘉良的配音黄河、杜燕歌;古天乐、吕颂贤、江华的配音杜燕歌;关咏荷、邓萃雯的配音潘宁;赵雅芝、陈慧珊、向海岚的配音于小华;佘诗曼的配音前邢金沙后苏柏丽;朱咪咪、罗兰的配音杨育敏,陈曼娜的配音袁来怡……等等。
黄金时代的国配组,会一次次试验,直到试出台前幕后的最完美组合,让声音和形象脸谱一致,成功后尽量不改动,做到让专人配专人,保证剧情的一贯性。
除了声音辨识度外,再就是情绪饱满,幕后演员对角色的投入程度,并不逊色于台前。他们也要通过剧本理解角色,按自己的理解去揣摩角色状态戏剧环境,而不是简单读稿完成作业。
凤凰四重奏中,苏柏丽为佘诗曼饰演的四个时代女主,设计了四种配音模式。语速、语气、声调都有变化,让声音符合不同时代角色的特质。
潘宁配巾帼枭雄时,哭的和演员邓萃雯一样惨。
于小华为神雕侠侣李若彤配音时,专门保持“清冷”特质,和在天龙八部中配马夫人,形成鲜明对比。
黄河百变魔嗓,为乔峰设计的侠骨柔情,为东方不败设计的阴柔诡异,为罗嘉良设计的笑里藏刀,做到跟着角色定表演。
刘印生配欧阳震华时,嘻嘻哈哈,配罗乐林则霸气冷硬,配谷峰则苍劲浑厚。
杜燕歌配古天乐飞扬跳脱,配林保怡时,又抓住他“高智、安全感担当”的底色,让人物沉稳,配江华时有做到帅气潇洒。
黎泓和配张大勇的时候,把大勇的大男子主义展现淋漓尽致,配许绍雄的时候,又能完美切换成那个窝窝囊囊的小男人样子。
这些不是靠教的,tvb的工作环境,也不会有时间教你,都是靠自觉的。做得到就跟上队伍,做不到就会出局。
这才是公平。
正是靠着这些有高辨识度的声音,对演戏的热爱,对工作认真负责的配音演员,才和台前剧集珠联璧合,共同缔造了90年代无线剧集的黄金时代。
无线剧能在内地尤其是北方大杀特杀,形成一代人的记忆,国配组功不可没。他们的声音表演,为戏增添了光彩,赋予了更强的戏剧魅力。你只听声音,就知道角色的行当和人物基本性格,这在当下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即便是同为港剧的亚视,在这方面也是完全没有可比性。比如小小(陈玉美)在无线,就可以成为陈松伶、宣萱的专属配音,但是在亚视,就完全没有专属概念,属于赶上谁是谁。林晓萍在无线配中女、老旦为主,是李丽丽的专属,但是在亚视,让她配关咏荷……
同样一个张艺,在亚视表现平平无奇,没有什么辨识度,但是在无线就能和吴启华形成黄金组合,用一种“高智、精英化”的声音,去完成一个个优秀的中产形象。
好的配音给剧集辅魅,烂的配音给剧集减分,亚视如此,内鱼也如此。
其中的分别,就在于从业态度。是声演还是冷读。是用自己的想法把戏演一遍,还是快点完工快点进下一个项目赚下一笔钱,是大家在一个棚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演戏,还是每个人自己对着稿读,让配音导演去调。这种分别,不是工作方法的分别,而是工作态度的分别,态度的分别,又直接决定了成品的效果。
好的配音为什么好,现在的配音为什么烂,原因之一,就在于演和念,在于进角色还是读稿件。
当年亚视赛博永生前,解散了自己的国配组,所有的剧集国配工作外包,也就导致剧集配音质量更烂。纵横四海虽然是陈阳明团队配音,石斑鱼参与工作,依旧是一塌糊涂。
现在的无线国配组解散了,无线还能活多久,也在两可之间。
不过现在的落寞,不能掩盖曾经的辉煌。
无线剧如此,配音也如此。
曾经黄金时代的tvb国配,靠着独特声音,以及强戏剧表演风格留下的记忆,无可替代,再无来者。
有些事或许是天注定,没想到在我这本书即将结束的时候,无线国配组也迎来了自己的终结,或许这就是天意。
希望读者朋友能记住国配组,也希望大家有空的时候,能去翻煲国配组黄金时代配的剧集,这种享受,也是无可替代。
国配组虽死,但是好声音永存。
让我们记住那些优秀的国配演员、记住那个认真做戏,强调辨识度的时代,远离量产型即插即用可替代普声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