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
辰希董事长办公室里。
林辰正在接待从深城赶过来的,辰希手机的厂长,赵振。
“林总。”
赵振坐在林辰对面,将手里两卷用牛皮筋扎紧的蓝图摊开在桌面上,两手将卷起的边角用力压平:
“阳城一期辰希手机制造基地的规划方案,市规划局和发改委那边全盖完章了,总占地六百亩,首期四条总装线加上自动化无尘车间,预计明年动工。”
林辰随手拿过桌角的黄铜镇纸压住图纸一侧,目光在厂房动线布局上扫了一眼:“工期和设备采购排得过来?”
“深城那边抽调了三十多个老骨干,设备招投标也盯死了,完全没问题。”
赵振笑了笑,话题一转道:“明天是省里组织的集中签约大会,除了咱们自家的厂,还有其他十四家厂子。”
“后天上午则是产业园区的奠基剪彩,您看您要不要去?”
林辰摇了摇头:“后天我有安排,去不了。”
赵振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再劝一句,办公桌上林辰的手机响了。
林辰看了一眼后,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客气的道:“张省。”
“小林啊,在忙吧?”
听筒里传来张副省爽朗洪亮的声音,“后天科技产业园区的奠基剪彩,省委主要领导都要出席,你这个牵头的大功臣,可不能缺席啊。”
“张省,确实不巧,后天我有公事要飞一趟米国,剪彩实在赶不上。”
林辰解释道。
电话那头的张副省停顿了两秒,随即爽朗地笑了笑:“正事要紧,既然后天不行,那就明天吧,十四家高新制造大厂一次性落地阳城,这是全省今年最大的产业突破,你这个大功臣必须来露露脸。”
林辰想了想之后,点头应了下来:“好,明天的签约我准时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副省在挂电话前特意叮嘱了一声:“明天上午提前半个小时过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私下聊聊。”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对面的赵振见大老板已经和省领导敲定了行程,便麻利地将桌上的蓝图重新卷好,“林总,明天会场见。”
赵振前脚刚走,方林就拿着一份简报走进了办公室。
“林总。”
方林走到桌前,把那份简报摊开在桌上,眉头微蹙:“马老板今天上午发了一封全网公开信,连人民网和央视财经都给他们转发了。”
林辰拿起桌上的简报看了起来,上面印着转运中心一线工人领现金补贴的照片,以及那篇声情并茂、呼吁全社会包容快递员的公开信摘录。
“网上的舆论现在完全被这封信给带过去了。”
方林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有些急躁:“不少原本要退单的买家,看了那些照片,全都表态说不退了,愿意多等几天,咱们那几篇追踪报道底下的热度,被压下去了一大截。”
方林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道:“林总,咱们之前做的工作,都快被他这手苦肉计给抹平了,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派人去转运中心抓拍照片?要不要公关部再起草一篇稿子带一下节奏?”
林辰一边看简报一边道:“前线的物流动态照常按事实更新,不夸大,也不准删减。”
“那些急着收包裹的买家,看在公开信的面子上,或许能多忍耐一两天,但三天过后呢?五天过后呢?他们看到包裹依然在路上卡着不动的时候,被这封信强行按下去的火气,只会十倍地爆发出来。”
林辰讲看完的简报放到一边:“至于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了,要不然是适得其反。”
“而且阿里的商业帝国庞大得很,要是连这点危机公关的手腕都没有,马老板也不可能把平台做到今天这个体量,所以别总想着一锤子把对手打死,做企业是一场马拉松,沉住气。”
方林听着这一番话,有些惭愧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林总,那我让前线的地推人员继续本分记录。”
方林抓起简报,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筒灯,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总经办的号码:“小雨,通知集团所有在阳城的事业部总监和副总,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
一号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叶青、苏雨、张栋、张强、陈凯等七八名核心高管鱼贯而入。
众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
完全不知道林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组织这么多高管开会。
林辰坐在主位上,面前除了一份空白记事本,什么资料都没带。
等所有人拉开椅子坐定,林辰环视了全场一眼,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
“今天叫大家过来,讨论一项重大的业务调整。”
林辰神情严肃,语速平稳:“从下周一开始,正式将新发现从飞鸽客户端中全面剥离出来,成立单独的业务线,把它做成一款完全独立的手机软件。”
话音刚落。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栋最先坐不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林辰。
“老板,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险了?新发现现在日均停留时间刚突破二十分钟,全靠飞鸽那几亿的日活在顶着流量,要是现在强行把它切出去独立成一个软件,没了飞鸽的导流,它的日活可能会当场跌掉大半!”
陈凯也跟着扶了扶眼镜,满脸忧虑。
“是啊林总,现在全网的互联网公司都在拼命给核心软件做加法,巴不得把所有功能全塞进一个软件里,飞鸽这么大的底盘,新发现寄生在里面长势正猛,现在切出去做独立软件,用户重新下载的门槛太高了。”
坐在林辰下首的叶青没有立刻反对,但一双清亮的眸子里也带着深思与探寻。
她知道林辰决定这么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面对众人的质疑,林辰目光先是落在张栋身上,随后扫向陈凯。
“你们觉得,飞鸽能把企鹅的桌面防线凿开一个缺口,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张栋张了张嘴,低声回道:“干净、极速、无广告。”
“没错。”
林辰敲了敲桌面,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有力。
“飞鸽的本质是一把手术刀,它的核心任务是让老百姓发消息、传文件,纯净和简洁是它的护城河,企鹅当年为什么招人烦?就是因为他们在qq里塞了太多弹窗、农场、空间和浏览器,塞成了一个走不动的胖子。”
“新发现是个内容信息流,以后会有成百上千个垂直频道,会有海量的图文、甚至是视频数据,如果一直把它绑在飞鸽的肚子里,飞鸽的安装包会越来越大,内存占用会越来越高,最终把我们好不容易立起来的纯粹口碑给彻底拖垮。”
陈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林辰接着将视线转向运营和市场团队,抛出了第二个理由。
“第二,现在切分,阻力最小。”
“老百姓现在正沉浸在看资讯领金币、赚零钱的新鲜感里,在这个热情最高涨的档口,让地推团队和弹窗去引导他们下载一个单独的软件,告诉他们独立版看新闻金币翻倍,他们的抗拒心是最弱的。”
“等哪天新鲜劲过了,你再去求他们下载,花十倍的推广费都换不来一个新安装。”
林辰站起身,拿起白板笔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英文单词:信息流。
他转过身,看着全场神情微变的高管们,“更重要的是,独立出来,它才能长大。”
“寄生在飞鸽里,它永远只是一个附属的功能插件,拿出来单做,它才是一艘可以容纳数千万创作者、接入海量复杂算法、甚至是支撑起未来数百亿商业广告的巨型航母。”
林辰将笔帽按上,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散会后,技术部和产品部立刻启动独立架构的代码剥离,名字就叫今日发现,下周一前,我要看到测试版上线。”
会议桌旁,张栋和阿杰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疑虑彻底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新战场的紧迫与干劲。
“明白,林总,绝不掉链子。”张栋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燃了。
张栋眉头紧锁地盯着白板上的“今日发现”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着。
做技术的人向来敬畏数据,但做产品的人,更害怕脱离主航道。
把一个日活过亿的超级软件的腹部剖开,把里面正在疯狂生长的肉芽硬生生剥离出来,这在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董事会里,都足以被称为疯子的冒险。
“老板,独立软件的开发周期,技术部可以立军令状,十天之内把安卓和塞班系统的底层架构全部跑通。”
张栋转头直视着主位上的林辰,语气里带着技术负责人独有的执拗:
“但代码能跑通,不代表用户愿意跟着走,我们现在的这套推荐流,说到底,全靠飞鸽聊天界面的红点在往里引水,一旦变成单独的安装包,如果内容不够硬,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给用户足够的刺激,用户只要点开一次觉得没意思,顺手就会卸载。”
“到时候,留存率一旦下跌,我们前期投入的所有服务器和机房成本,全都要打水漂。”
坐在对面的陈凯也坐直了身躯。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神情分外严肃。
“张总监顾虑得对。林总,内容是独立软件的骨架,我们之前挑出来的那一百个草根创作者,这几天确实有几个人拿到了高收益,但大盘的真实情况依旧很薄弱。”
“很多新注册的用户,写了两篇打螺丝的日记,或者发了几张自制咸菜的照片,发现自己后台的阅读量只有几百个,只能拿到两三毛钱,他们的更新动力立刻就断了。”
“底层的内容如果跟不上,独立的软件就算推出去,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新鲜的血肉去喂养算法,那这台机器依然转不起来。”
会议桌两侧,几位副总和总监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林辰。
大家都在等待着大老板的解答。
在互联网的残酷战场上,单凭一句宏大的口号,是喂不饱几千万嗷嗷待哺的真实用户的。
林辰坐回椅子上,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腹部,安静地听着他们把所有的隐患摆在台面上。
等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林辰才直起身子问道:“陈凯,你觉得大夏国的普通老百姓,心底最根本的欲望是什么?”
陈凯愣了一下,迟疑着回答:“追求更好的生活,或者……想多赚点钱。”
“就是想赚钱,而且是想看得到、摸得着的快钱。”
“你刚才说,大部分人发两篇文章只拿到两三毛,所以失去了动力,这很正常,因为他们没有看到终局的希望,他们不知道坚持写下去,到底能换来什么。”
林辰抛出了第一道运营指令:“今天下午,内容部门以辰希科技的官方名义,向全网公开发布第一期《创作者真实收益公报》。”
陈凯有些发懵:“公报?”
“对,公报。”
林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把之前挑出来的那一百个草根账号,后台的真实收益数据、以及辰希支付打入他们银行卡的短信截图,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公布出来!”
“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的人,一个初中没毕业、满手黑油泥的修车工,靠着每天下班写两句修车大白话,一天拿到了上千块钱的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