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前沿的聚光灯交错落在黑曜石t台上,黑亮的石面映出模特们远去的背影。
最后一位身穿南国泳装风格女仆装的少女踏入后台,观众席上的掌声仍旧没有停下,激昂的伴奏却已经开始收束,鼓点渐弱,几秒后换成了低沉舒缓的室内弦乐。
负责清理舞台的工作人员迅速收走散落的装饰羽毛和花瓣,几台悬浮式留影机重新调整位置,把镜头对准右侧评委席。
今晚真正让人紧张的环节终于到了。
身穿酒红色燕尾服的主持人快步登台,额前已经沁出薄汗。他接过助手递来的黄铜麦克风,扩音魔导石亮起微光,声音很快传遍洛克林德城堡的宴会厅。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走秀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他一开口,台下不少还在争论刚才哪套衣服最好看的观众便转回头来。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主办方,感谢所有设计师、裁缝工坊,以及今晚登上t台的模特。接下来,就是各位等了整整一晚的最终评审环节。”
主持人侧开身体,把舞台右侧让了出来。
五把雕花高背椅并排摆在红木长桌后方,每个席位前都放着打分板、麦克风和一盏负责实时记录数据的水晶灯。
“今晚的五位评委将从工艺、实用性、艺术表达、文化创新和舞台呈现五个方向进行综合评分。最终成绩会实时汇入后方光幕。”
他说到这里,舞台后方那面巨大的全息水晶屏随之切换界面,十余套参赛作品的名称依次排列开来。
“现在,有请第一位评委——兰卡斯特纺织工会荣誉会长,霍华德爵士。”
第一排的几名老工坊主率先鼓起掌来。
霍华德爵士已经七十多岁,一头灰白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右眼架着金丝单片眼镜。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把桌上的评分表翻到最前面,又拿起几张记录了布料样本编号的卡片,显然一路看秀的时候没少做笔记。
“先说阿莎女士的《热砂之舞》。”
老爵士把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纱丽本身并不稀奇,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她把金属细丝编进了主织物。很多年轻设计师喜欢为了炫技往布里加东西,结果衣服穿两次就报废。阿莎这件不同,我刚才让工作人员送了边角料过来,拉伸强度和透气性都能过关,工艺上值得肯定。”
他在打分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九点二。”
阿莎工作室所在的区域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霍华德没理会,继续往下翻。
“卡特琳娜的《围炉暖绒》,八点八。保暖、防风、活动方便,拿去北方庄园当冬季制服很合适。不过今晚的主题毕竟是‘打破传统女仆服装的束缚’,你把人从脖子包到脚踝,我实在没法给九分以上。”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卡特琳娜本人也跟着笑了,举起酒杯朝老爵士晃了晃,显然早猜到这位以实用主义出名的评委会这么评价。
“《午夜呢喃》也是同样的问题。”霍华德翻到下一页,“染色很漂亮,布料成本却太高了。特蕾莎女士,如果你的女仆一个月薪水还买不起自己身上的袖口,那这套衣服就只能待在舞台上。八点五。”
他后面又点评了几件作品,语气始终不疾不徐,真正能让他多说两句的,基本都和织造工艺有关。
轮到《云隐》时,他特意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
“伊莎贝拉的《云隐》,我喜欢。”
“马面裙结构被重新拆过,前后活动量比传统样式大得多,云肩没有单纯挂在外面做装饰。刺绣线参与了局部回路承载,魔力通过的时候不会扯坏底布。玉阙的东西很容易被外行做成一堆龙凤花纹,你这件没有犯这个毛病。”
霍华德写下分数。
“九点四。”
伊莎贝拉坐在后台监视水晶前,听到这里才把一直端着的茶杯放回桌上。
“《森林之息》九点三。”霍华德继续说道,“戴安娜工坊对仿藤织带的处理不错,松紧调节完全藏进腰线里,模特刚才跑动和转身都没有移位。至于伦特先生的《夏夜蝉鸣》——”
他这次难得笑了。
“衣服里装一套声学机关,走一步响一次蝉鸣,我原本以为会非常吵,结果还挺有意思。最关键的是成本不高,使用了瓦伦蒂娜的最新魔导声学回路,创意很好。”
“最令我满意的还是它的舒适度,一年四季恒温,采用的布料也是市场上常见的瓦伦蒂娜月藤丝,一件衣服的成本不到一金龙,所以我给九点七分。”
等霍华德放下打分板,第二位评委克洛伊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霍华德爵士,您的评价的确很中肯,但我觉得,您的评价点有点歪了,实用性不应该作为今晚的主题。”
老爵士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衣服总归是要穿在人身上的,不讲实用讲什么?”
“可今天毕竟是时尚秀,我认为,艺术才应该是今晚的重头戏。”
“而所谓艺术,就一定不能是死板的,它要‘活’起来!”
克洛伊晃了晃手里的羽毛笔,指向舞台后的《森林之息》定格画面。
“我先说这件。”她说着转向观众。
“你们还记得那个浅蓝头发的小姑娘最后冲大家比心的时候吗?”
台下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兴奋的呐喊,还有人问那个模特小姐的联系方式。
“看到了吗,就是这个效果。”
克洛伊满意地点头。
“衣服在静止状态下很漂亮,可真正让人记住它的是模特跑过t台时,那些叶片跟着腿部动作一层层翻开。照片拍出来会很好看,动态留影更好看,我已经能想象下个月会有多少年轻姑娘要求裁缝照着做了。”
她很干脆地写下:
“九点八。”
戴安娜工坊的工作人员几乎全站了起来。
“至于《云隐》。”
克洛伊转了转羽毛笔。
“莉娜小姐那段剑舞,我承认我看得很痛快。伊莎贝拉把一套原本容易显得保守的服装,交给一个拿着长剑的模特来展示,这个选择非常冒险,但效果出来了。”
她重新看了一眼定格在光幕上的画面。
“尤其是最后收剑行礼的时候。我不想用什么‘冷厉与温婉交融’这种杂志编辑最爱写的废话,简单一点——这一幕能上封面。”
台下几名记者立即鼓掌。
“九点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