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七夕节特别番外!)
“娘亲,你和另一位娘是怎么认识的呀?”
银发狐耳少女趴在窗边,手肘支着窗框,九条尚未完全长开的狐尾从坐榻边缘垂下来,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今晚是七夕。
长街上挂满了花灯,河面漂着年轻男女放下的莲灯。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与笑声,天边横着一带浅白的银河,织女星亮在檐角上方。
坐在桌旁的狐族女子回过身。她与少女生得很像,同样有一头银白长发,只是那双赤色眼眸更深,眉间一点朱砂历经岁月,仍旧鲜明如初。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唇边带着浅淡笑意,将一枚剥好的葡萄放进白瓷碟里。
少女的狐耳精神地竖着:“学堂里的先生说,七夕是有情人相会的日子。我问另一位娘什么时候回来,先生却不肯回答,还让我回家问你。”
“原来是先生把麻烦推给我了。”
女子将果盘推到窗前。葡萄、桃子、香瓜与新摘的枣子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壶拉维妮娅生前最喜欢的桂花酒。
少女捏起一枚葡萄,迟迟没有送进嘴里:“娘亲每年都给她留一盘水果,她真的会回来吃吗?”
“不会了。”
女子回答得很平静。
“我知道她回不来,只是想让她认得回家的路。倘若世间真有轮回,倘若她下一世又恰好路过这里,闻见桂花酒的香味,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少女伏到她膝上,金色眼睛映着窗外的灯:“下一世是什么意思?”
女子替她理顺耳畔被风吹乱的长发,没有解释轮回,只把那盘水果向旁边挪了挪,给女儿腾出一处更舒服的位置。
“明日算术课不许偷懒,我便告诉你。”
“我一定好好学!”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少女仰起脸,满眼期待。女子被她盯得没法,只得把她揽进怀里,抬头望向横过夜空的银河。
“那夜啊,也是七夕......”
……
“那夜啊,也是七夕。我,林霞,一手提酒,一手持剑,在那伙贼人的山寨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紫发少年踩着酒楼的坐榻,一脚踏在矮桌边缘,手里的白玉杯摇得险象环生。
“我从前在西陆——嗝——那才叫尸山血海,那什么邪神了,什么大魔女了,见到我,都得给我让条道。你们这儿的山贼太不经打,我刚热好身,寨主便跪下管我叫祖宗了。”
少年生得过分清秀。紫色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在脑后,宽松锦袍掩住身形,腰间悬着一只酒葫芦。金色瞳孔深处隐约浮动着细小星轨,醉意漫上脸颊,那些星星也仿佛泡进了酒里。
负责斟酒的侍女捧着酒壶,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席间几名书生倒是听得兴起。有人抚掌叫好,有人展开折扇,笑着追问:“林公子如此神勇,想必从山寨里得了不少宝物?”
“宝物自然有。”
林霞跳下坐榻,险些踩中自己的衣摆。她扶住桌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而且,是有苏家的宝物。”
附近的笑声一下子断了。
折扇停在半空,斟酒的侍女把壶嘴碰上杯沿,清酒溢出少许,顺着桌边滴进地毯。
有苏氏是青丘狐族之首,商路通达四海,族中剑修与术士不计其数。就连玉阙皇室见到有苏族长,也得客客气气请入上席。寻常盗匪别说抢有苏家的东西,便是远远见到商旗,也恨不得绕开两座山走。
一名书生看了看房门,确认外面没有白狐经过,才将声音压到桌面附近:“敢问林公子,那件宝物如今何在?”
“还能在哪儿?自然归我了。”
林霞坐回席间,理直气壮地端起酒杯。
“贼窝里的东西又没写名字,我捡到了,便是我的。以后遇到有苏家的人,再问问她们要不要。区区几只狐狸精,总不能为一件东西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吧?”
斟酒的侍女默默放下酒壶,向后退了两步。
众人看林霞的眼神已经变了。方才是佩服他的酒量与胆识,如今只剩下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靠门那名书生将椅子往旁边拖了拖,正准备寻个借口离席,门外响起一道女子声音。
“诸位公子,奴家叨扰了。”
尾音温柔得很,屋内众人却齐齐缩起脖子。
下一道声音来自剑锋。
窗纸轰然破开,满堂烛火一齐熄灭。银光穿过飘散的碎纸,直取林霞眉心。
林霞还握着酒杯。她的手腕向桌面一压,杯中清酒跃起一道弧线,白玉杯借着那股力道旋转飞出,杯底恰好撞上剑尖。
铮——
尖锐剑鸣掠过梁柱,帘幕朝两侧扬开。
破窗涌入的月光照亮席间。白玉杯悬在林霞眉前,杯底抵着雪亮剑锋,一缕金色星芒托住杯沿。酒液沿杯壁旋转,竟连一滴也没溅出来。
长剑另一端站着一名银发少女。
她脸上覆着素纱,只露出一双浓艳的赤瞳。雪白狐耳穿过发间,耳尖缀着细小银饰,眉心朱砂如火,狐尾收拢在身后。绣着云纹的宽袖从腕间垂落,洁白的手腕若隐若现。
林霞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姑娘远来即是客,这杯酒林某请你。”
狐耳少女剑尖一挑。白玉杯翻上半空,落入她左手。
她隔着面纱饮尽杯中酒,反手将杯子掷了回去。玉杯擦过林霞耳侧,稳稳落进桌上那只空缺的杯托。
“酒喝了。”她抬剑指向林霞,“你跟我回族中领罚。”
“领什么罚?”
“窃取有苏氏宝物,污损族中信物,还敢在外面辱骂青丘狐族。”少女将每一条都咬得清楚,“林公子好大的本事。”
那声“林公子”听着客气,剑尖却离他的喉咙越来越近。
旁边的酒客互相交换眼色。
“到底偷了人家什么?”
“看这架势,怕是什么不得了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