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男医生的脚步越来越远。
档案室没有开灯。
诺维科夫等到门外的脚步完全消失,才从文件柜后方的阴影里现出身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棕色卷发梳得整齐,进入房间后先确认了一遍门口,又抬头看向天花板。
三道蓝色探测光束正在室内来回扫动。
魔女协会给这里加装过高阶监控,普通隐身术在它面前和掀着床单躲人没什么区别。
一道蓝光扫过诺维科夫的肩膀,探测阵却毫无反应。他身上没有可供捕捉的温度,连魔力波动也随着影子一起压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确认没有触发警报后,诺维科夫开始寻找目标。
一排排金属档案柜之间留下的通道并不宽,他没浪费时间查看普通病历,只沿着柜门标签不断向里走。
a区、b区、异常精神疾病、污染隔离记录、特殊病患……
最深处还有一只独立保险柜。
诺维科夫停在它面前,柜门右上角刻着一枚很小的黄铜齿轮。
西比尔集团。
他今天来这里之前,已经连续追查这条线索一个星期。
兰卡斯特几家医院最近接收了数量异常的精神疾病患者。官方记录看不出问题,可其中几批患者的医疗费用,最后却绕了几个账户,落到了西比尔集团旗下的一家公益基金。
一个卖饮料、食品、通讯设备和机械产品的商业集团,突然开始给精神病院垫钱,单看并不奇怪。
可类似的资金流一共出现了十九次。
十九家医疗机构,覆盖了大半个兰卡斯特。
诺维科夫不相信巧合。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银色圆盘,几根细小探针从圆盘边缘探出,扎进锁孔。他没有暴力破坏锁芯,只让魔力顺着探针走了一圈,里面的机械结构便依次松开。
“咔哒。”
柜门弹开,里面只有几本卷宗。
诺维科夫拿出扫描仪,把卷宗一页页翻开,幽蓝色光线贴着纸面扫过去。
第一页记录着姓名、年龄、职业和居住区域,第二页是首次发病时间,第三页开始记录共同幻觉。
诺维科夫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梦见深海,梦见巨鲸,无法描述鲸鱼的外形;醒来后出现强烈的归海冲动,向南移动倾向明显,自杀行为集中指向临海悬崖、码头和河道。
所有患者都没有检测出超凡污染。
卷宗最后还夹着一张兰卡斯特城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数量已经接近两千。
诺维科夫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那些红点并不是随机分布的,它们正在从海岸一带向内陆扩散,像涨潮一样,一点点吞进城区。
他把地图一并扫描下来,又将文件重新放回原位。
最后一本红色卷宗才翻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有人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诺维科夫立即停手,合上卷宗塞回保险柜,同时将扫描仪收进储物戒指。柜门刚刚关好,锁芯才重新归位,门把手已经向下压去。
诺维科夫退入旁边文件柜投下的黑影,身形迅速融进黑暗。
铁门推开,走廊里的白光灌进档案室,把门口照得惨白。刚才那名戴金丝眼镜的医生走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诺维科夫藏在阴影里,没有动。
医生站在门口听了一阵,确认走廊没有人经过,才慢慢走向房间角落。可他现在的步子和刚才在外面完全不同,每一次抬脚都拖得很慢。
男人来到老旧木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化验单。
“覆盖三分之一个城区了。”
他低头翻看,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床位不够,药也没什么用……都是废物。”
医生翻过一张,将其中一张化验单揉皱:“脑子里已经装满了主的影子,却连主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纸团被他随手扔到地上,他的声音也渐渐染上一点黏滞的鼻音。
“一万个,整整一万个感染者,一个能回应祷告的人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档案柜,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咂舌声:“太慢了。那个从神国离开的地上神使也找不到,连一点味道都没留下。”
诺维科夫听到这里,注意力彻底集中起来。
他原本只是来调查异常病例与西比尔集团之间的联系,结果现在看来,自己反倒像一脚撞进了某个邪教的窝里。
而眼前这个医生显然也不是普通信徒。
诺维科夫重新观察起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