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残肢仍在抽搐,断口处的皮肉逐渐软化,化成黑色黏液,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向下渗去。
广场中央的“诺森”停住脚步,黑色长袍的下摆垂落在雾中。
他脸上的疯狂很快消失了。那张布满刀疤的粗犷面孔依旧狰狞,神态却斯文得近乎违和,连说话的腔调也随之变得温和。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咔哒。”
莉娜握住刀柄,将赤红色的半透明刀刃推回深色木鞘,随后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你这演技太拉胯了,连群演都不如。”
她用刀鞘点了点“诺森”的脸。
“那个刀疤脸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见到我恨不得当场扑上来扒皮抽筋。你走路知道挑位置,动手还留着分寸,身上连杀气都懒得装。”
莉娜上下打量着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披着疯子的皮,心里却住着个讲礼貌的绅士。怎么看都出戏。”
“诺森”笑了笑,抬手鼓了两下掌。
“侧写得很准。既然已经被你看穿,我也没必要继续演这种低劣的戏码。”
雾气贴着广场四周打转,青石板下不时传来黏稠的流动声。莉娜握住刀鞘,盯着面前这个顶着诺森外貌的东西。
“少废话。画了这么大一个圈套,又变着花样把我骗进这座镇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朝远处的黑色教堂偏了偏头。
“还有,别再拿什么生路当幌子。你费尽心思把我往那座教堂里引,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这里就是敦威治小镇的现实切面。”
“诺森”摊开双手,示意她看向小镇中央。
“至于教堂里的东西……相信我,你一定会感兴趣。”
他打了个响指。
广场上的雾从中间裂开,翻卷的灰白雾气在半空拼成一幅清晰的影像。
画面里是一座荒废多年的教堂。石柱已经倾斜,青苔一直爬到穹顶;彩色玻璃碎了大半,漏进来的天光昏暗发灰。
教堂最深处,一尊没有头颅的神像立在祭坛后方。藤蔓缠住它的肩颈,灰尘遮住了神像表面的纹路。
神像基座中央,平放着一本深棕色封皮的厚重笔记。
封面上印着一行方正的汉字:
《拉斐尔的日记》
……
同一时间,兰卡斯特市中心,魔女协会总部。
办事大厅挤满了人。
穿着各色长袍的魔女抱着文件穿过大厅,传递情报的纸鹤擦过帽檐,在不同柜台之间来回飞行。几份标着红色加急符号的文件悬在半空,蓝色光芒不断闪动,催促负责接收的文员尽快处理。
奥黛丽站在红木柜台前,手里的委托单复印件已经被捏出几道折痕。
“查清楚了吗?”
柜台后的文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敲击魔导终端。蓝色光幕一层层展开,最终显示出一条横跨数座城市的行动路线。
“查清楚了。蓝玫瑰大人,我们核对过高塔议会的内部调令。夏洛特·道尔目前绝对不在兰卡斯特境内。”
文员将光幕转向奥黛丽,指着停留在纽特林市的红色标记。
“道尔女士一周前接管了一批来自阿图姆古国的危险收容物,负责将它们押送到赛勒斯蒂斯总部。车队途经纽特林市时遇上了雷暴,部分收容物出现魔力泄漏。”
“纽特林市已经封锁了相关街区。道尔女士和她的特遣队都在隔离区里,短时间内无法离开。”
奥黛丽盯着那枚红色标记看了片刻,才把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
情况至少还没有坏到最糟的程度。
真正的夏洛特没有背叛莉娜。
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
“既然夏洛特根本不在兰卡斯特……”
奥黛丽将那张委托单按在柜台上。
“三天前,那个在街上拦住莉娜,又在魔女协会机要室里亲手把‘敦威治小镇’调查委托交给她的女人,究竟是谁?”
文员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对方伪装成了夏洛特,模仿了她的外貌、声音、魔力气息和行动习惯,甚至能进入协会机要室,调动内部档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身份冒用。
魔女协会内部,有人替那个冒牌货打开了门。
奥黛丽用掌根按了按太阳穴,随后低声骂了一句:“幸好,那家伙的被害妄想症已经没救了,出门办件小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储物戒指闪过一点光。
一截只有小拇指粗细的白色短蜡烛落入她手中。蜡烛只燃了一小段,顶端那簇橘红色火苗却很稳定,既没有变暗,也没有出现即将熄灭的迹象。
莉娜还活着。
只是蜡烛无法告诉她,莉娜究竟被困在什么地方。
奥黛丽用手掌护住火苗,转身看向柜台后的文员。
“给我安排一间独立房间,要有最高级别的屏蔽法阵。”
……
敦威治小镇,破败广场。
半空中的教堂影像逐渐散开,重新化作笼罩街道的灰雾。
莉娜用舌尖抵住上颚,把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叹压了回去。等她重新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散模样。
“就为了一本破笔记?”
她撇了撇嘴,用刀鞘指向教堂。
“我说这位老哥,那地方离这里也就几步路,门看着也没锁。你既然这么眼馋,自己抬腿进去拿不就行了?”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伪造身份,篡改委托,还专程为难我这个每个月领死工资的普通c级魔女?”
“诺森”并未理会她那套自贬说辞,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因为某些规则的限制,我无法直接接触那座祭坛。”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笔双赢的交易。”
他竖起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