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莱妮西比尔?那是西比尔工业集团的大小姐?”
随着西比尔的起身,议事大厅内原本嘈杂的争吵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爆发出了更为剧烈的议论声。
无数道目光交织着惊愕,探究与怀疑,聚焦在西比尔的身上。
“真的是她。听说在这次金融危机里,西比尔工业稳住了基本盘,甚至在如今市场恢复期隐隐有成为龙头的趋势。”有人立刻认出了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酸意。
西比尔工业虽然业务庞大,但毕竟带着科贝伦的贵族背景,这让不少本地商会感到眼红。
“哼,那又怎么样?别忘了她姓什么,西比尔。”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兰卡斯特本土议员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科贝伦的贵族,跑到我们索伦纳姆的市政厅来指手画脚?这里讨论的是我们国家的民生疾苦,轮得到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外籍大小姐来多管闲事吗?”
“就是,看看她那身衣服,光是那枚胸针就够下城区一家人吃一年的。”旁听席后排,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工人代表也低声嘀咕着,眼神中带着底层特有的仇富与不信任。
在他们看来,资本家都是一丘之貉,“她站出来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想借机推销她们公司的机器,或者再变着法子压低一点我们的工价罢了。”
“大小姐懂什么民间疾苦?恐怕她连黑面包多少钱一磅都不知道。”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质疑与窃窃私语,西比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她朗声道:
“刚才各位议员和代表们争论了整整两个小时,大家都在谈论数据、报表、还有那宏大的经济规律。”西比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想谈那些冰冷的数字。我想先讲两个故事,两个发生就在这座城市,就在你们刚才互相推诿的那个西区码头,真实发生的故事。”
议长皱了皱眉,似乎想打断,但看到包厢里那位玛格丽特公主正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便将到了嘴边的“请遵守议事规则”咽了回去,默许了西比尔的发言。
“第一个故事,关于‘一银狮’的故事。”
西比尔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她不再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而是转头看向了后排那些满脸油污的工人代表。
“在西区码头,我遇到了一位名叫莱顿的老水手。他曾是那里最精神的舵手,在这个港口生活了五十年,看着这里从几座渔棚变成了现在的钢铁森林。”
这时候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很多人都认识这位老水手,甚至有不少工人还在年轻的时候受到过他的照顾,只是不知道他最近去了哪里。
“但就在金融危机爆发后,他的妻子发了高烧。医生告诉他,只需要一支最普通的退烧药剂,他的妻子就能活下来。那支药剂的价格是一枚银狮。”
“对,我记得!”一位工人小声说道:“我当时翻遍了家底才给他摸出了一铜鹿......”
"唉,那会大家都不容易......"几位工人低下头叹气道。
“一枚银狮。”西比尔重复了一遍这个金额,视线冷冷地扫过前排那几位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富商,“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这可能只是你们随手给门童的小费,或者是点燃一根雪茄的火柴钱。但对于莱顿来说,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因为那段时间大家都难,他凑不够那一枚银狮。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妻子,在床上一点点变冷。”
“最后,我在码头的礁石上再次见到了他。他安静地倒在碎石滩上,永远地睡着了。”
“他走的时候,手里握着的,就是那原本能救他妻子一命,却迟到了的一银狮。”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代表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大小姐懂什么”的汉子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有人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发红。
老莱顿死了,这个与大海抗争了五十年的老水手,最后就这么死了?
他没有倒在大海的风浪下,而是死在了金融危机的余波中。
“第二个故事,来自黑乌鸦街。”西比尔没有停顿,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