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枚银狮(1 / 2)

西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炼金废料味道,还混合着下水道发酵后的酸臭,粘稠得像是某种劣质的胶水,糊在人的鼻腔和喉咙里。

脚步声传来,惊跑了一群啃食猫尸的老鼠,西比尔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来到了“乌鸦街”。

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满是污水的坑洼,向老人所指的房子走去。

在一间半塌的木棚前,她停下了脚步。

两个瘦得像芦柴棒一样的女孩正蹲在大竹筐前,机械地用砂纸打磨着手中的黄铜齿轮。那是两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孩子,也可能年龄更大,只是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们看起来更加瘦小。

屋内,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正低头分拣着成品,她的手指缠满了黑乎乎的胶布,动作熟练地令人心疼。

“您好,请打扰一下。”西比尔站在门口,光线被她的身影遮挡了一半。

女人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扔出一个合格的齿轮,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没空闲聊。要乞讨去街尾,要找人去找警察或者北边的下水道。”

西比尔沉默了两秒,伸手从手袋里摸出一枚银狮,轻轻放在满是油污的桌角。

“我想买您一上午的时间。这是误工费。”

清脆的金属声让屋内那个单调的流水线瞬间停滞。那两个少女停下了打磨,女人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那枚雕刻着雄狮头像的银币上。

银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那只缠满胶布的手迅速盖住了银币,嗖地一下收了回去,就像是生怕西比尔反悔。

“你想知道什么?”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口沙子:“如果是前天那个侦探问过的同样问题......”

"侦探?"西比尔眨了眨眼。

“没什么,”女人摇摇头,给两个孩子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们继续干活:“你想问什么?”

“听说您的丈夫......曾经是科索沃公司的工人?”西比尔斟酌着语气问道:“您能否告诉我,您的丈夫在失踪前都经历了什么吗?”

“科索沃以前不运货,他们运人。”女人坐在满是木屑的板凳上,手里摩挲着一块抹布:“那时候他们叫科索沃铁路公司。我那死鬼丈夫就是里面的齿轮工匠,专门维护魔导机车的传动轴。后来……”

她冷笑了一声:“金融危机来了,火车停了,大家都被踢回了家。他买的那些股票......全成了废纸。”

“但是我听说科索沃没死透?”西比尔适时地递上一句话。

“不但没死,还更风光了。”女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听说是阿德勒那边一个大贵族给他们注了资,一口气吞掉了蓝鲸航运。现在的科索沃不做铁路了,改行做海运。”

说到这里,女人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个死鬼本来还在闹着要赔偿金。结果有一天,公司突然说要招回老员工,给大价钱,说是要拆掉以前的列车头动力阀,给货船装上。他去了,连带着街坊里的十几个熟手,全去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女人看向角落里那堆未打磨的齿轮,“人就像掉进海里的石头,连个响都没听见。我们去闹过,被轰了出来。也去找过警察,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现在,我们只能靠着他以前留下的一点人脉,从黑作坊里接点私活。这枚银狮……”

她看张开手,看了眼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银币,眼神复杂:“够我们一家人嚼三天的黑面包。”

“其他人呢?”西比尔问道:“这个街区的其他人白天都不在?”

女人回答道:“男人们白天去码头抢工,女人们在家做手工......”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手艺,或者像我们这样幸运,”女人叹了口气:“有几个年轻姑娘......她们晚上在上城区工作。”

女人的嘴角难的露出一丝微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中还有两位家族破产的大小姐......她们都是很善良的姑娘。一个叫米拉,还有一个叫米兰,米兰运气很好,她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在上城区一家餐馆当服务生。最近好像和隔壁街区一个小伙子走的很近......那小伙子好像叫亚瑟,是个挺热心的人。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小伙子还有个妹妹......”

“那米拉呢?”西比尔忍不住问道。

女人沉默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消失了。不知道是因为染了病,还是被黑帮绑架了......上周警察来收拾了她的屋子,还盘问了我们一番。”

“那......你们听说过那位‘雾都诡影’吗?”西比尔继续问道:“听说那个连环杀人犯就在附近活动,你们......不害怕吗?”

“连环杀人案......哦,那个东西,”女人冷笑一声:“那帮废物警察抓不到人,只能说它是个‘都市传说’。呵呵......毕竟只是个杀了十几个人的杀人犯罢了。金融危机后,这里每天饿死冻死和病死的人都能塞满整个兰卡斯特的下水道了。没人担心自己明天会怎么死,我们只想着今天该怎么活。”

西比尔沉默了。

最可怕的连环杀人犯是贫穷。

临走前,西比尔提到了码头的莱顿。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的语气多了几分怜悯:“别看那老东西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以前他可是码头上最精神的舵手。”

“一周前,他的老婆死在了家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高烧。”女人看着手中的银币,轻声道“诊所说只要一银狮的药费就能救回来。可那时候,大家都难……他凑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婆的身子一点点变冷。”

西比尔走出棚屋时,感觉脚步异常沉重。

带着沉闷堵塞的心情,她重新回到了码头。

海雾比来时更浓了,将整个港口笼罩在一片惨白之中。

远远地,她看见莱顿依然坐在那块黑色的礁石上。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背对着繁华的城市,面朝着灰暗的大海,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莱顿先生?”

西比尔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西比尔快步走上前,伸手抓住了老人的肩膀,轻轻摇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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