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碎的梦(1 / 2)

经济跌落悬崖,人们开始看到山脚下堆积着无数残缺的尸体。

交易所从财富的天堂一夜变成了梦的停尸房。第一个企业尸体还没来得及火化,旁边另一个企业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门口开排着几个买不起棺材的投机公司。

崩盘的公司名录就像是一份地震灾后公布的伤亡者名单,新的遇难者还在不断增加,人们还没法统计伤亡数量,因为没人知道地震什么时候会停止,自己又不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寒风裹挟着卢比斯河上刺骨的湿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刮着老汉斯那件单薄的制服外套。

若是以往的星期四,这位老侍者应该正穿着那身烫的一丝不苟的正装,站在酒店大堂,对客人露出礼貌的微笑。

但在这个黑色的星期四,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蜷缩在高卢证券交易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呆滞地盯着脚下的排水沟。

排水沟里没有水,在那淤泥和腐烂落叶下覆盖着半张被踩烂的《高卢晨报》。

那个硕大的标题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罗尼亚特航运宣布资不抵债,债券兑付无限期暂停》

老汉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张。

这是他预支了下半年的薪水,抵押了他在乡下那栋准备养老的祖屋,甚至给孙女准备的学费换来的东西。

三天前,那个满面红光的推销员告诉他,这些印着烫金花纹的纸片是通往富豪阶层的入场券,是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保障,是能够在这个魔导工业时代改写命运的契机。

而现在,它们比手纸还要硬,比废纸还要贱。

“没了……全没了……”老汉斯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嘶哑的声音在风中破碎。

没有人理会他的悲鸣,因为整个城市都在悲鸣。

没有魔兽的咆哮,没有邪教徒的咒语,只有人们绝望嘶吼和痛哭声。

在闭锁的“高卢第四商业银行”大门前,挤兑的人群排出了三条街区。

他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愤怒地拍打铁门,而是麻木地站着,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没有人离开,尽管他们知道银行的金库里连一枚铜板都不剩了;也没有人说话,因为饥饿已经抽干了他们最后的力气。

“你这个畜生...快放手!”一个穿着高档羊毛大衣的绅士,正跪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和一只流浪狗争夺半块发霉的黑面包。

他的礼帽滚落在泥水里,双手此刻沾满了污秽,为了那口吃的,被狗咬破了手背,却依然死死不肯松手。

不远处,一家典当行的门口挂出了“拒收任何证券与利弗尔”的木牌。

科贝伦的官方货币“利弗尔”,在这个寒冬里彻底失去了它的尊严。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正绝望地跪在面包店门口,她手里的篮子里装满了厚厚一摞利弗尔现钞——那是她丈夫一个月的工资,但店主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标价牌。

昨天还是500利弗尔的一磅黑面包,今天早上的标价已经换成了“仅收金龙或等价实物”。

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现在唯一的用途,或许就是塞进衣服里御寒,或者扔进火堆里,换取那最后几秒钟的温暖。

公园的长椅上,桥洞下挤满了无家可归的人。

他们用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股票债券,用那些印着精美花纹的利弗尔纸币,点燃了一堆堆微弱的篝火。

“烧了吧……都烧了吧……”

一个老人麻木地将一捆捆崭新的钞票扔进火里,火光照得他满面通红。

不远处,一家面包店门口挂出了“售罄”的牌子,但饥饿的人群依然不愿意散去。有人开始砸门,有人开始抢劫路过的运粮车。宪兵队的哨声此起彼伏,但那尖锐的声音在饥饿的咆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老汉斯的思绪。

人群并没有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老汉斯木然地转过头。

在证券交易所那宏伟的台阶下,又多了一具扭曲的身体。

那是之前那个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扩音器大喊“别人恐惧我贪婪”的金牌销售员。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那些散落一地的股票凭证。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还在做着那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发财梦。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

第十个?还是第十一个?

卢比斯河的巡逻队已经捞不过来了。那个曾经流淌着诗意与浪漫的河流,如今却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停尸房。

“大叔,收手吧,卖掉你现在手上的所有金融产品,换成金龙...趁一切还不算太晚...”

一个声音在脑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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