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过山坡，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莉娜坐在半山腰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少女。

蜜拉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目光投向山脚下那座刚刚经历了浩劫的小镇。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一场，但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其实……我大概早就猜到了。”蜜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叔父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

莉娜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无意间用指尖点亮了烛火。”蜜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圈，“我当时兴奋地跑去告诉叔父。他正在打磨箭头，听到我的话，手里的磨刀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把脚面都砸肿了。”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他当时笑得很夸张，夸我是个天才，还要给我做顿好吃的庆祝。可是……我在桌子底下看到，他的腿一直在抖，抖得连站都站不稳。那天晚上的炖肉也是咸的，因为他手抖把盐罐子打翻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魔法……对他来说，并不是礼物，而是某种让他恐惧的东西。”

“他从不提我的父母，每次我问起，他就说是去很远的地方做大生意了，要把赚来的钱给我买最漂亮的裙子。”蜜拉吸了吸鼻子，“可是，哪有做生意的父母，连一封信都不寄回来的呢？”

“既然知道他在骗你，为什么不拆穿？”莉娜轻声问道。

“因为他对我真的很好。”蜜拉转过头，看着莉娜，眼神清澈，“虽然他总是板着脸，虽然他做的饭很难吃，虽然他总是把我的裙子补得歪歪扭扭……但他会在冬天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急得连鞋都穿反了背我去医馆。”

“他是个笨拙的家伙，虽然他是一个......逃兵，但他……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蜜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刚才我确实很生气，也很害怕。但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没有他带着我逃跑，或许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死在那个战场上了。”

“我有命站在这里埋怨他，本身就是他的功劳。”

少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我也长大了。”

蜜拉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我知道了真相，我想选择自己的道路。逃避不是办法，暗潮已经来了，就算躲在这个边境小镇，也终究会有无处可逃的一天。”

“对了，蜜拉，那些袭击这里的夜嚎兽......"莉娜突然问道：“之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么？”

蜜拉想了想，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夜嚎兽是一种对魔力极为敏感的暗潮生物，它们的行动通常都和地脉魔力的变化有关。我们这里并没有丰盈的地脉，所以通常也不会遭到这些怪物的袭击。”

“这样啊......”莉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准备怎么办？我说的是......和你叔父......”

“我要回去。”蜜拉转过身，看向山下那盏依旧亮着灯的小屋，“我要去和叔父把话说清楚。不管是去圣城，还是留下来，那都应该是我自己的决定。”

“去吧。”莉娜笑了笑，“我想那块老顽石现在应该也碎得差不多了，正是讲道理的好时候。”

“嗯！”蜜拉重重地点了点头，刚迈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拉维妮娅姐姐。”

“怎么？”

“你之前问我，既然叔父不肯教我，我的治愈术是跟谁学的。”蜜拉指了指森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就在翻过这座山的背面，有一片白桦林。那里住着一位奇怪的姐姐。”

“奇怪的姐姐？”莉娜来了兴趣。

“嗯。她很漂亮，总是穿着一身奇怪的袍子，坐在树下发呆。”蜜拉回忆道，“我的治愈术就是偷偷跟她学的。她人很好，就是……有点奇怪。”

“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甚至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就像是一张白纸。”蜜拉看着莉娜，“就像……就像刚遇到你的时候一样。”

“我们也叫她‘失忆的圣女’。拉维妮娅姐姐，既然你们都失去了记忆，说不定……你们会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失忆的……圣女？”

莉娜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浮现出一种异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