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的偏厅被临时征用为了询问室。
虽然有奥古斯特的担保,莉娜暂时免去了被戴上禁魔手铐的待遇,但作为第一嫌疑人,依然被要求留在旁听席,不得离开半步。
莉娜并不抗拒。
相反,她还和一位工作人员要来了一本小册子,一边听一边记录。
她需要从这些目击者的口中还原出那黑暗三十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此来拿下自己头上那顶黑锅。
第一位证人走上前来,是西比尔工业集团董事长,德里克·西比尔。
他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魔力波动图谱,语气中透着一股困惑。
“为了回应林女士的疑惑,作为这座建筑电力系统承包商,我必须说明,这并非是一次常规的刺杀。”
德里克指着图谱上那条骤降的曲线,沉声说道:“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秒,也就是晚上九点零三分十五秒,水晶宫的魔力供能中枢并没有遭到物理破坏,也没有被切断。”
“没有被切断?那灯是怎么灭的?”治安官不解地问道。
“是被‘吃’掉了。”德里克用了个令人不安的词,“在那一瞬间,主宾席附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力黑洞。它瞬间抽干了照明回路里所有的魔力储备,导致了过载性熄灭。这不是普通人类法师能做到的事,除非有一头成年的虚空龙趴在屋顶上。”
他顿了顿,又抽出另一张热成像记录:“而且,在灯灭的那三十秒里,我们的热成像仪虽然失去了主能源,但备用能源还在工作。记录显示,市长所在的区域是一团绝对的‘深蓝’。”
“深蓝?”
“意思是零度以下的低温。那里没有活人的体温反应。无论是刺客还是保镖,甚至连市长本人的热量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带入了另一个空间,或者把他变成了死物。”
莉娜手中的笔尖顿了顿。瞬间抽干魔力?绝对低温?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高阶的亡灵魔法或者诅咒爆发。
第二位证人是尊贵的沃尔加尼亚公爵夫人,玛利亚·彼得罗夫娜。
这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审讯桌前,双手交叠在蓝宝石手杖上。她的证词没有德里克那么流畅,却更加让人背脊发凉。
“人老了,对某种‘不干净’的东西总是格外敏感。”公爵夫人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我就坐在离让·皮埃尔不远的地方。”
“在爆炸发生前,我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什么味道?是血腥的味道么?”
“不。”公爵夫人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是一股……腐朽的木头味,混合着陈旧的防腐香料。那是只有在那些荒废百年的老宅子里才能闻到的味道。”
“紧接着灯灭了。在那片黑暗里,我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就连刚才的尖叫声似乎都被隔绝了。”
公爵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然后,我听到了‘咔哒、咔哒’的声音。非常轻微,非常有节奏。就像是……小时候玩的木偶戏,关节在这个木头架子上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您确定没听到凶手的呼吸声吗?”
“我说了,那个东西没有呼吸。”公爵夫人笃定地说道,“那一刻站在市长身边的,绝不是人类。”
第三位证人是罗兰·赫本,作为当时离死者最近的人,赫本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她披着一条厚毛毯,脸色苍白,手里捧着热可可,似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当时……让·皮埃尔先生刚刚和我说完话。”赫本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哭腔,“他想要邀请我去参观他的……收藏品。他刚刚转过身不久……”
“然后呢?”
“然后灯就灭了。”赫本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个恐怖的瞬间,“他的手突然僵住了。我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气流从我和他之间穿过。紧接着,我听到他在笑。”
“在笑?”审讯官和莉娜同时愣住了。
“是的,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赫本颤抖着描述道,“是那种……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挤出‘咯咯咯’的气流声。听起来就像是在疯狂地憋笑,又像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强行扯动嘴角的笑声。”
“他好像在黑暗中试图说什么……”赫本努力回忆着,“我听不清,好像是……‘眼睛’?还是‘眼镜’?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摆弄他的四肢。”
“等灯亮起来的时候……”赫本眼泪掉了下来,“我就看到那个玩偶坐在他的胸口上,而他……变成了那副样子。”
然而轮到第四位证人尤菲米娅登场时,审讯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这位在文坛上以“笔锋诡谲、洞察人心”著称的神秘作家,正缩在审讯椅上,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仓鼠。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杯用来压惊的番茄汁,头顶那个硕大的蝴蝶结随着身体的颤抖一晃一晃的。
“姓名?”
“绯……绯色月下。”尤菲米娅的声音细若游蚊,“此乃吾行走于世间的——”
“真名。”审讯官头都没抬。
“……尤菲米娅。”吸血姬瞬间萎了:"全名太长我忘了......"
“请描述一下案发时您的位置和所见所闻。”
尤菲米娅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往旁边旁听席上的莉娜瞟了一眼。发现那个“恐怖古神”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她吓得一激灵,赶紧收回视线,结结巴巴地说道。
“吾……我当时坐在角落里,正在构思下一章的剧情。”
“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吓坏了。”尤菲米娅缩了缩脖子,“当时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我听到了……那个可怕的笑声,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当时您在做什么?”审讯官问道。
“我……我什么也没做!”尤菲米娅急切地辩解道,似乎生怕被怀疑,“灯灭的一瞬间,我太害怕了,下意识地用拿着扇子捂住了眼睛……所以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特意强调了手部动作,似乎想证明自己那只惯用手一直被占着,根本腾不出手来施展任何魔法——毕竟大家都知道,精细的魔法操作通常需要惯用手来引导。
“也就是说,在案发过程中,您的右手一直拿着扇子捂着眼?”
“对!就是这样!”尤菲米娅用力点头,“吾……我当时吓得手都在抖,根本不敢动,你看,这扇子把上的指痕,明显就是右手。”
审讯官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证人因惊恐遮挡视线,且施法手被占用,未目击凶手。”
“请在这里签字确认。”审讯官将笔录推了过去。
尤菲米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伸出右手拿起羽毛笔,飞快地在纸上签下了那个花体的“尤菲米娅”。
签完字后,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地放下笔,伸出右手端起桌上的番茄汁,仰头灌了一大口。
坐在旁听席上的莉娜,眉毛猛地挑了一下。
嗯?
莉娜的目光在尤菲米娅的左手和右手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她之前在青丘阁吃饭的时候,她说过说她是左撇子,我教她用筷子的时候她也用的是左手,刚才签字却用的是右手。
并且在刚才的证词里,她特意强调当时是用右手拿着扇子,以此证明自己没有作案能力。
她在撒谎。
莉娜眯起金色的眸子,看着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吸血姬。
那一瞬间的黑暗里,她的左手绝对不是在拿扇子,毕竟指纹显示是右手。
那她的左手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