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琅琊洞天外的海沙岛上。
碧海连天，澄彻如镜，海浪一层层卷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在细沙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而荡漾的海风吹动周平的青衫衣角，也撩起了身旁练清商额前的几缕青丝。
两人并肩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脚下的细沙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难得平静。
约莫走了盏茶时间。
练清商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朝辽阔无垠的蔚蓝海域，朱唇轻启，声音清冽如泉的感慨道：“周平，你有没有发现，你我每次见面，都要经历一番凶险。”
她扳着纤细的手指，轻声数着：“雪木崖秘地，寒阴火焰山绝地，龙陨群山，还有这一次琅琊洞天被困……”
说到这里。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动人心魄的美眸里闪过一抹狡黠，弯成了月牙：“你说，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灾星？”
周平听得哑然失笑，“练仙子这可就说错了，咱们每次虽遇凶险，可最后都能逢凶化吉，所以我们哪里是灾星，分明是成双成对的福星。”
“谁跟你成双成对！”
练清商国色天香的脸颊瞬间晕开一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垂。
周平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怎么，仙子打算抵赖？当初离开寒阴火焰山前，是谁说的，只要我能突破金丹，就答应跟我在一起？”
练清商眨了眨眼，一副茫然的样子：“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顿了顿，又弯着眼睛补充道，“就算说过，也不是这样的话，我只是说……会给你机会。”
海风卷着浪花声，在两人之间轻轻回荡。
周平忽然收了笑意，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的杏眸，目光深邃，带着百余年的沉淀与期许。
“那练仙子，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练清商耳畔。
练清商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
百年相识，几度生死。
从雪木崖初见时那个锋芒初露的筑基，到龙陨群山里搅弄风云的修士，再到今日琅琊洞天不顾凶险闯进来救她的金丹真人。
这个男人，早已在一次次同生共死里，刻进了她的道心。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若千钧。
饶是以周平如今的沉稳心境，此刻也忍不住面露喜色。
他伸出手，揽住练清商细软莹润的腰肢，手臂稍微用力，便将人带进怀里，而另一只手掀起她脸颊上遮挡容颜的面纱，露出那张足以惊艳岁月的脸庞。
不等练清商反应，他低下头噙住了那片柔软的红唇。
练清商鼻尖萦绕着周平身上熟悉的阳刚气息，百余年的牵挂，担忧，暗自欢喜，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眸，没有任何抗拒，并且还踮起脚尖，白皙的玉臂主动环住了周平的脖颈。
这是两人相识百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主动迎合。
唇齿相依，缱绻温柔。
海浪拍岸的声音仿佛远在了天边，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远处崖壁的观海亭里。
竹剑真人抱着那根碧玉竹剑，斜倚在亭柱上，目光落在沙滩上相拥的两道身影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眼神里有黯然，有失落，却没有半分怨毒。
他又不傻，岂能看不出小师妹对周平的心意。
只是之前总还抱着一丝念想，觉得小师妹心性清冷，一心向道，未必会轻易动情。
可今日看着两人相吻的画面，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也彻底碎了。
不过他本就是坦荡之人。
失落归失落，却也不会因此记恨周平，更不会做什么棒打鸳鸯的龌龊事。
“罢了罢了，小师妹开心就好。”
竹剑真人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默默在心里送上了祝福。
哗。
亭内空间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身着朴素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凝聚成形。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外泄，却自有一股身居高位的沉肃气度。
竹剑真人脸色骤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太上长老！”
太清真君目光越过亭栏，落在沙滩上正亲昵相拥的两人身上，白苍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平淡，却不怒自威道：“怎么回事？为何不拦着？”
竹剑真人却听出了其中的不悦，额头瞬间渗出细汗，连忙道：“这……这是小师妹自己的选择，弟子……弟子也不好强行干预。”
“愚蠢。”
太清真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外人终究是外人！他若愿意拜入我太清玉门，本真君可以默许他与清商的事。”
“这些话，你替本真君转达，告诉清商，这件事，不容商量。”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水雾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内重归寂静。
竹剑真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纠结。
他看看沙滩上情意正浓的两人，又想起太上长老不容置喙的语气，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沙滩上。
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带着些急促。
练清商眼眸水润，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细腻的鼻梁泛红，比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多了几分动人的艳色，她靠在周平宽阔的肩膀上，轻声道：“你是不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周平揽着她的细腰，心情舒畅的笑着道：“是啊！从雪木崖秘地第一次见你，我就看上你了。”
“呸，登徒子。”
练清商粉拳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脸颊更红了，“那时候你才什么修为，居然就敢盯着我胡思乱想。”
“谁让仙子长得这般倾国倾城。”周平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味，“不过我也没想到，后来会在寒阴火焰山绝地，跟仙子发生那样的关系。”
提起那段往事，练清商更是羞赧不已，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
“不。”
周平摇了摇头，故意凑到她耳边，传音说了几句话。
练清商刷的一下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推开周平一点，美眸瞪着他，又羞又气：“你怎么这么坏！老实说，玉蝶仙子还有你那个青梅小师妹，是不是都被你用这些花言巧语骗到手的？”
没等周平答话，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美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哦对了，还有那个天莲夫人。我看她在洞天里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你们两个该不会也有什么关系吧？”
周平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他本可以随口糊弄过去，可看着练清商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眸，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简单将自己当年伪装青羽道人，被天莲夫人胁迫共闯天泽雷域和妖族洞天周旋说了一遍。
“天泽雷域？妖族洞天？”
练清商听完，恍然到，“原来你就是那个神秘的青羽道人！怪不得之前看你施展青色羽翼，我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她皱了皱鼻子，又白了周平一眼：“你可真能藏，连我都瞒着。不过那时候你不过筑基修为，被她胁迫也是身不由己。”
“真的不怪我？”
周平挑眉。
“怪你做什么。”练清商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很释然，“天莲夫人毕竟是老牌金丹，实力不弱，你跟她虚与委蛇也是自保之道，本仙子还没那么小气。”
说着。
她重新靠在周平怀里，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认真道：“周平，谢谢你愿意坦诚告诉我这些。其实我不在乎你身边有多少女子，只要你心里有我一席之地就够了。”
“而且你应该明白，我的志向从来不是困于情爱，而是登临大道，求索长生。能与你携手并肩，一同攀登道途，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周平点了点头。
他身边红颜众多，可论道心之坚定，眼界之开阔，练清商确实无人能及。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静静面朝大海，看浪花翻涌，看云卷云舒。
从午后暖阳一直待到夕阳西斜。
两人才携手转身，朝着崖壁上的观海亭闪去。
亭内竹剑真人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两人并肩走来，练清商眉眼间的春意藏都藏不住，竹剑真人心里又是一叹，面上却尽量不动声色。
“师兄。”练清商走上前，面带几分歉意，“让你久等了，我……”
“小师妹不必多说。”
竹剑真人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复杂，“你的心思，师兄明白。师兄也不会阻碍你做任何选择，只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两个。”
“什么事？”
周平心中一动，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上长老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