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可真是幸运。
一直走到楼梯口,他才敢喘气。
这一口气喘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他扶着栏杆站了两秒,把汗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上了楼。
回到后楼那个房间,他把门反锁上,靠着床沿坐下来。
屋子里很黑,他也没开灯。
他还在缓和自己的情绪,他刚才竟然很紧张。
明明这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看来以前他还是对自己太过于自信了。
人果然还是会被社会教做人。
镯子在兜里贴着他的身体,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隔着衣裳摸了摸,那点硬硬的东西还在,他心里才踏实。
这可是信物,绝对不能丢。
这一夜他都没合眼。
躺下也睡不着,索性睁着眼,把白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讨差事,怎么出门,出门以后怎么走,去哪里找顾家派来的人。
见着这些人说什么,先说哪一句,后说哪一句。
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取得对方的信任。
一步连着一步。
一步都错不得。
只要错一步,就全盘皆输。
想到后面,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他这辈子干过的最大一件差事,是替墨老盯了半个月的老葛。
那时候他觉得那已经了不得了,甚至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有能力,得到了墨老的赏识,要翻身了。
结果现在呢?过得还不如条狗。
这才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他就被打回了原形。
不,还不如以前呢。
如今跟这件事一比,那半个月算什么。
翻了个身,他又想。
万一他出不去呢?
万一出去了,没找到人呢?
万一镯子没有送到呢?
这三个万一,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钉在他脑子里。
他越想越清醒,索性坐起来,摸出烟,点了一支。
烟头的火在黑暗的房间里一亮一灭。
他把烟抽到一半,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躺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糊了一小会儿。
刚闭上眼,还没开始做梦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喊换班。
他一骨碌爬起来,打上凉水,随便地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精神精神。
今天可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他先去厨房转了一圈,跟做早饭的人搭了两句话,顺手帮着把一旁的菜洗了洗。
做早饭的问他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他说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
又绕到后院的一楼,等着管事的起来。
虽然没见过几面,但这两天老让他干活,俩人也算是认识了。
管事的打着哈欠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这么早。”对方问道。
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今天这是又唱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