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芸娘毫不迟疑,语调虽柔弱,神情却无比坚决。
没人注意到,她和徐野有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汇。
徐野这才对李崇达说道:“李长史,请吧。”
李崇达脸色铁青,缓缓站了起来,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显然不会听从徐野的指令。
他看了一眼王掌柜,冷冷道:“晦气!”
王掌柜大气也不敢出,他不敢违抗徐野这个金吾卫郎将,更不敢得罪承安侯府,只能卑躬屈膝地致歉。
李崇达却没有走出这个房间,因为徐野拦在他身前。
“我最后说一次。”
李崇达直视徐野,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让开。”
“李长史。”
徐野寸步不让,面无惧色地说道:“本官也再说一遍,今日你必须随我回金吾卫衙门。”
“就凭你?”
李崇达比徐野高出小半个头,神情凌厉又不屑。
他虽然没有承袭爵位,但因为是成国公李戡和正室的幼子,从小就备受溺爱,由此养成他暴戾的性子。李崇远知道他的性子改不过来,担心他这段时间被徐野抓住马脚,特地让他不要去平康坊寻欢作乐。
李崇达虽不情愿,终究还是给了大兄面子,谁料会在这里撞见徐野。
眼下见徐野如此坚决,李崇达又道:“你不就是想伺机报复吗?今天我倒要看看,就凭你有没有能耐把我抓回去!再不让开,休怪本官不客气!”
哪怕他身上挂着的长史只是一个闲职,那也是正经朝廷命官,绝非装腔作势的胡德进之流。
“你也知道你是朝廷武官?”
徐野挑眉,带着一丝讥讽说道:“朝廷官员不去衙门当值,跑到这种风月之地寻欢作乐,甚至还逼良为娼殴打百姓,你哪来的脸自称本官?成国公何等人物,竟然有你这种不肖子孙,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或许会后悔当年为何不亲手清理门户!”
“你找死!”
李崇达本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更何况今日被徐野屡次嘲讽,而且扯到了他父亲成国公身上,当即怒发冲冠,脸色涨红。
站在旁边的王掌柜和那三名伴当见势不妙,下意识就往旁边靠去,外间的护院们听到李崇达的怒吼,想要冲进来却被孙奇和黄展手提横刀拦住。
徐野双眼微眯道:“威胁禁军同僚,罪加一等。”
“那我成全你!”
李崇达双目泛红,猛然抬手就要把徐野推到一边。
“伯爷小心!”
孙奇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高声提醒。
“当众还手,再加一等。”
徐野语调沉静,反手就要扣住李崇达的手腕,将其拘捕归案。
李崇达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他现在已经认定徐野是要报复,更不可能跟他回金吾卫衙门,再加上徐野几次三番出言嘲讽刺激,这会他整个人已经陷入躁狂状态。
李家家传武艺讲究的是暴力刚猛,李崇达骤然踏前一步,一拳带着风雷之声猛地砸向徐野胸膛。
在房内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徐野后撤一步,双臂交错拦在身前,不避不让硬接对方这一拳。
李崇达这一拳汇聚全身劲气,众人只看到一个身影朝后飞起,狠狠砸在屏风之上。
里间和外间不再有视线阻隔。
下一刻,李崇达仿佛清醒过来,怔怔站在原地,右臂还保持着击出的状态。
屏风碎裂在地,徐野躺在地上。
“伯爷!”
孙奇和黄展目眦欲裂,两人没有任何迟疑地拔出横刀。
徐野左手撑着地下,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遍身前胸襟。
“黄展。”
他的声音满含凌厉的杀意。
“在!”
黄展双目赤红,若非还存有一丝理智,几乎就会朝李崇达杀去。
徐野盯着神情呆滞的李崇达,一字一句道:“传令都会坊铺位,敲响街鼓,沿街传呼,禀明本卫大将军及中郎将,就说——”
“成国公之子李崇达,当众谋杀右金吾卫郎将徐野,请大将军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