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去吧。”身后忽然传来王珪的声音。
陆贞如回过头,王珪今日告了半日假,刚从翰林院那边回来,手里还带着几份新送到的拓片。
他看向书房,“令儿昨日说他有办法。”
陆贞如轻声道:“你真放心?”
王珪沉默了一下,随后点头。
“让他自己来。他已经十六了,总不能每次出事,都由我替他往前走。”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真捅出篓子,咱们再补!”
而房里正奋笔疾书的王令并不知道,自己尚未出招,大哥已经提前做好了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
临近午时,国子监的人先来了,来的是顾文礼身边一个小厮。
那小厮一路跑得满头大汗,见了王令便赶紧递上一封信。
“王解元,司业让小的送来的。”
王令接过信,还没拆,便随口问道:“老师今日怎么没亲自过来?”
按他对顾文礼的了解,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老头就算不提着戒尺登门,也得先把他叫过去骂一顿,尤其这次又跟诗有关。
王令甚至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什么“让你好好读经义,你偏要天天作诗”,什么“这回知道诗多了也招祸了吧”……他甚至连低头认错的姿势都快想好了。
结果等了半日,人没来,只来了一封信。
小厮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司业……去钦华书院了。”
王令动作一停,“去干什么?”
“吵架。”
“……”
小厮咳嗽一声,“司业听说昨日有人拿几块真假还没查清的石碑,便往您的乡试功名上扯,今日一早便去国子监告了假。”
“临走时把您今科乡试的几篇模拟卷、国子监考校旧卷,还有平日作的经义策论全抱走了!”
王令眼皮开始跳,“他抱那些干什么?”
小厮表情更加复杂,“司业说,谁再说您经义策论也是抄的,他就把卷子拍谁脸上,让那人当场出题!若出完题您答得出来,那人就自己把嘴闭上!”
王令:“……”
这确实很顾文礼。
小厮又小声道:“司业出门时还挺生气,说他迟早亲自带把锤子去山西,把那破碑砸了!”
王令嘴角一抽,“他老人家那身子骨,走快两步都得喘,还准备千里迢迢跑山西抡锤子?”
“国子监几位博士也是这么劝的。”
“然后呢?”
“司业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别耽误他收拾东西。”
“……”
王令低下头,拆开手里的信。
整张纸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得像平日批他的课业。
“在家好好看书,天塌了老师顶着!”
王令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眼睛也有些发热。
这老头,平日少写一篇策论都恨不得追到王府抽他。真到有人欺负自己时,却第一个拎着戒尺出去跟人拼命。
王令将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回去告诉老师。学生在家安心看书,让他老人家悠着点,吵架可以,千万别真拿戒尺抽人!”
小厮一脸为难,“这话……小的尽量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