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天下人怀疑,因为天下人算个屁。
今日骂他,明日等证据出来,自然有人闭嘴。
可家里呢?大哥大嫂呢?父亲和娘呢?
那些诗到底怎么来的,王令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很多时候甚至已经很少再刻意去分什么前世今生,可原身十五年的记忆依旧在他脑子里。
父亲拿戒尺抽他时那种本能的害怕在,母亲抱着他哭时,他心里那股熟悉的酸意也在。
甚至小时候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跑、骑马摔下来、偷厨房里的肉、被夫子罚站,那些东西都真真切切,仿佛全部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一样。
可他也同样记得另一辈子,记得学校,记得高楼,记得手机……记得那些原本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诗。
两份记忆早已经揉到了一起,连王令自己有时都分不清,到底该怎么解释如今这个“自己”。
他沉默许久,终于咬了咬牙,“大哥……你难道就从来没怀疑过?”
王珪看着他,“怀疑什么?”
“那些诗。”王令的声音有些发紧。
“《过零丁洋》也好,《将进酒》也好,还有这次那首《破阵子》。”
“我才十六。别说白头了,我连胡子都没长齐。可那些诗里,有人看过生死,有人一辈子壮志未酬,有人喝酒喝到像看透了世事。”
王令抬起头,第一次没有躲开大哥的目光,“你就没怀疑过,我到底能不能写出来?或者……”
后面那句话到了嘴边,他却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你有没有怀疑过,我还是不是你那个弟弟?
书房里彻底静了。
王珪望着他,久久没有开口。
王令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可就在他准备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时,王珪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王令怔住。
王珪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没有半点迟疑,“我从未怀疑过你!”
“至于那些诗究竟从哪里来,你愿意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你若不愿意,便放在心里。”
王令张了张嘴,“可是……”
“令儿!”王珪打断了他。
“我只知道,你是我弟,是令儿,这便够了!”
一句话落下,王令整个人都安静了。
王珪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的弟弟,眼神里慢慢多了些笑意。
“你大概早就不记得了,你小时候经常做梦。”
王令愣了一下,“做梦?”
“嗯。”王珪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五六岁的时候,你隔三差五便半夜往我房里钻。嘴里说怕,其实每次爬上-床以后都能一脚把我踹到墙边。”
王令:“……”
这听着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可下一刻,王珪说出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