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无奈摊开双手。

“大概就只剩下那些糟糕的妄想了。”

“反正我父亲又不会管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干嘛。”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见垂落在自己肩头的银白长发。

凡妮莎伸手抓起一缕看了一会。

“忽然感觉……”

“早上被摸头的时候傻笑成那样的自己真的好蠢。”

“现在才发现？”

“不要打断我。”

凡妮莎随手顺了顺毛，不过她的头发带着点天然的微卷，很显然捋不直。

“那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对于你这样的大人物来说，就算是我眼里天大的事情，估计都能用这个要求解决。”

她的语调丰富了一些，说得抑扬顿挫。

“结果我只用来换了一次摸头。”

凡妮莎自嘲地笑了笑。

“而且还不觉得后悔。”

“真奇怪。”

洛林表情有些怪异。

“你这样在本人面前说是不是不太好？”

“总好过在心里偷偷计较。”

“那也是。”

两人之间失去了话题，但是氛围也并不沉闷，反而有种夏日蝉鸣的松弛感。

白云从天际流溢而过，太阳一点点向下沉去，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确实能让人知道是在下沉。

凡妮莎抬头看了一会书，忽然问道：

“我看你在飞艇上的时候经常看书。”

“有没有什么好书推荐一下？”

洛林偏过头，看见那双金丝眼镜底下的蓝眼睛兴致盎然。

说起来，她为什么要戴眼镜？

有万能的魔法在还会近视？

不过戴上眼镜倒确实有点文学少女的感觉了。

……实在是很难让人把她跟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痴女联系到一起。

“如果是那方面的好书，那估计没有。”

“我什么书都看，纯粹为了消磨时间。”

凡妮莎发出一声‘饿啊’的悲鸣，用相当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我只是一位刚成年的青涩少女欸。”

“就不能有点纯洁朴素的恋爱幻想吗？”

洛林笑了一声。

“偏见总是很难被扭转。”

“不过纯爱的好书……”

他在仓库里翻找了一会。

还真让他找到一本。

一本封面精美的小说凭空出现在手中。

《纯白圣女与沉默司祭——想要传达给你的恋心》。

洛林随手递给凡妮莎。

“这个。”

凡妮莎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原来你喜欢看这种？”

“不是。”

“这是我送另一个人的第一本书。”

“她挺喜欢的，至于好不好看就因人而异了。”

凡妮莎刚打算翻开，听到这话动作忽然顿住。

“也是你的后宫？”

“……”

洛林这次没有否认。

“……算是吧。”

凡妮莎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第一本书。”

“也可以说是定情信物吧。”

“然后你拿来送给另一个女人……”

“又不是同一本。”

洛林直接打断。

“这是后来买的，我还有好多本。”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我是说特殊意义上的。”

洛林嫌弃地看着她。

“不是你让我推荐的吗？”

“那么多事，不看还我。”

他说着便朝凡妮莎伸出手。

凡妮莎立刻把书抱进怀里。

“不还。”

真麻烦。

凡妮莎手上亮起淡蓝微光，碰了碰那本书，随后它也像先前那本一样兀自漂浮到半空，翻开了第一页。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戴眼镜？”洛林问。

“视力有什么问题？”

“嗯……”凡妮莎沉吟片刻。

“可以理解为，一种微型的望远镜？”

“只要连接上精神就能随心意更改放大倍率，不动也能看清楚任意距离的东西。”

“专门用来看小说？”洛林问。

“是啊，全身只有眼睛需要动，多舒服。”

“虽然听起来会让人担心这个人是不是废了，但想象一下，似乎确实很舒服。”

“是吧？”凡妮莎的语气像是在炫耀什么杰出之作。

洛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这奇怪的自豪，于是话题就此中断，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不怎么规律的翻页声，时快时慢，听着像在跳读。

真不尊重作品。

洛林没再看她，侧过头静静看着窗外的海浪与一点点下沉的太阳。

时间无可阻挡地往前流逝，直到天际泛黄，太阳快要沉到那水天相接的一线。

金红色的光芒在地板上拉出狭长影子。

暗的近乎黑色，亮的也几近鎏金，明与暗的交错在此刻是格外的分明。

等到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早就听不到翻页的声音了。

洛林转头看向另一边。

凡妮莎整个人放松地陷进躺椅里，表情没有一点防备。

金丝眼镜戴得歪歪斜斜，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一点。

披散的银发在夕阳下像是变成了流动的水银。

而他送的那本书正停在女主捂脸羞涩的插图页，许久没有翻动。

“凡妮莎？”

没有反应。

“呼……”一阵悠长的呼吸声。

洛林认真观察了一会。

居然真的睡着了。

不过，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

洛林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从仓库里拿了条毛毯，随手盖在凡妮莎的身上。

只不过她的脚不太老实，动了动又从边缘伸了出来。

他无奈笑了笑，却也没再去调整。

反正她也不可能感冒。

习惯了顺手给别人盖被子，这到底算不算好事呢？

（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