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冬。
道场的屋檐下挂着冰棱,风一吹,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杜哲盘腿坐在房里,面前的矮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旧书,书页已经卷了边。
他闭上眼,调出属性面板。
五年前杀黑龙会创始人内田量平的时候,这个数字是152。
窗外飘着雪,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已经下了很多天,东京的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木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咯吱作响。
植芝盛平在隔壁房间里练呼吸法,一呼一吸之间,隔板跟着微微震动。
杜哲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正准备点。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屋檐上融雪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打在廊下的石板上。
烟在杜哲嘴里慢慢潮了,烟草的味道渗进舌根,苦的。
“是我杀了她?”
杜哲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火柴盒还在桌上,他划了一根。
磷面发出嘶的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张脸,有点扭曲,跟诡一样。
他凑上去,把烟点着了。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被穿堂风一吹,散在房间的横梁间。
“我没想杀她。”
“呵!”
杜哲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吐出来。
他想起1930年。
那时候他刚到长野县没几天,老妇人的房子在村子最东头,土墙,茅草顶,门口种着一棵柿子树。
那年柿子结得多,她够不着高处的,就让他爬上去摘。
他摘了几个能吃的,一共六个。
她晒成柿饼,五个给他,只留下一个给自己:“山里来的神仙,请吃。”
后来她教他日语,不是正经地教,就是每天干活的碎碎念。
做饭的时候念菜名,扫地的时候念工具名,晒衣服的时候念身体部位。
他跟着念,念错了她就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她丈夫死在日俄战争里,儿子死在西伯利亚干涉里。
家里就她一个人,半亩田,两间破屋。
老妇人把自己的薄被褥搬到他房间,铺在榻榻米上,自己裹着一件破外套蜷在灶台边。
他把被褥还回去,从背包里翻出一条羊毛毯子递给她。
毯子厚实,柔软,放在她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屋里像一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件。
她的手指在羊毛上摩挲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