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家书抵万金(2 / 2)

簪簪自喜 坞茶百道 8521 字 2天前

蓝伊指尖轻扶话筒,轻声应道:“喂。”

“蓝儿!”

熟悉低沉的嗓音穿透长线、跨越千里而来,撞进心底。数月积压的思念、牵挂、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往日强忍的安稳、故作的从容瞬间崩塌,酸涩暖意交织翻涌,她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那头的贺龙心急追问:“蓝儿?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蓝伊深深吸气,敛住哽咽,稳住微颤的声线,温柔回道:“我在呢,龙哥哥。”

听见她安然的声音,贺龙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语气轻快又带着风尘粗粝的暖意:“我这几个月一直在陕晋交界前线和日寇血战,打了大胜仗!这边倒春寒厉害,天冷得刺骨,上级让我们就地休整几日,我特意骑马赶去陕西城内,借城里电话给你回一通消息,就怕你在家挂念。”

蓝伊心口一紧,满是心疼,轻声叮嘱:“前线战事凶险,你有没有受伤?倒春寒寒凉刺骨,你在外一定要多添衣物,千万别冻着、别逞强。”

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低笑,带着独属于她的亲昵痞气:“哈哈,我的蓝儿,你还不知道你男人身子骨多硬朗暖和?冻不着!”

蓝伊被他逗得脸颊微热,轻嗔一句:“坏蛋一个。”

笑声落尽,贺龙语气骤然沉柔,满是愧疚与心疼:“蓝儿,听说你怀了孩子?怀胎辛苦,委屈你了。你头一回怀胎,没保护好你。这次你最需要,我贴身照料,我却远在沙场,半点护不住你。”

“不许说这话!”蓝伊立刻轻声打断,眉眼温柔坚定,“我不要听你的对不起。你身在前线保家卫国,为国赴险,便是对我、对这个家最好的交代。你能平安,便是不负我、不负孩子。”

她缓了缓气息,轻声细语诉说近况:“宝宝很乖,很安稳。起初两月我略有孕吐不适,吃不下东西,还好有骄骄时常过来探望,为我诊脉开了安胎方子,调理过后胃口大好,吃得香、睡得稳,一切顺遂。

从前我总忧心自己身子偏弱,上次流产后,恐难孕育子嗣,如今得此圆满,已是天大福气。”

贺龙听得心头滚烫,语气无比笃定:“蓝儿你放心,为了你,为了咱们腹中孩儿,我必定拼死护好自身。后续部队将要转战山西、河北,大概不出半年,便能凯旋归乡,你安心在家等我。”

“好,龙哥哥,我等你归来。”

短暂沉默后,贺龙舍不得挂断,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沙场铁血男儿难得的柔软:“蓝儿……”

“嗯?”

他带着几分笨拙又滚烫的赤诚,轻声坦白:“我好想你。从前看崇岳大哥对骄骄说这些肉麻情话,我总觉得矫情落俗、拉不下脸面。

可如今千里相隔、山河相望,想见不能见,我什么心里话都敢说,我真的、太想你了。”

长线这头,蓝伊眼眶温热,柔声道:“龙哥哥,我也好想你。我日日盼、夜夜盼,只盼你早日扫尽狼烟,平安归宅,岁岁相守。”

“一定。”

蓝伊放下话筒,脚步虚浮地走回卧房,一头伏在床榻之上,积压许久的思念、担忧,在通话结束后尽数倾泻而出,哭得泣不成声。

蓝母听见屋内压抑的哭声,推门轻轻走进来,坐到床边柔声安抚,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等蓝伊情绪慢慢宣泄平复,蓝母细心替她掖好被角,温声细语哄着她安歇,让她好好躺下休息。

上午的曼伊医馆格外清闲,问诊的病患寥寥无几,院内一派悠然安宁。前堂静谧有序,后院更是安然雅致。秦骄骄与赵崇岳正并肩而立,仔细核验新到的药材,低头翻阅药厂改造图纸,细细商议扩建与改制的各项事宜,分工从容,有条不紊。

前堂诊台处,白花恰好接诊完,目前最后一位病患。她缓缓起身,抬手舒展久坐发酸的肩颈,随手斟了一杯清茶,正要稍作歇息,桌上的老式德律风骤然叮铃作响,打破了一室安静。

白花随手接起,嗓音清亮柔和:“喂,这里是曼伊医馆,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头,一道熟悉又粗犷的男声骤然传来,带着千里沙场的风尘暖意:“花儿,是我。”

白花心头猛地一震,指尖瞬间攥紧话筒,又惊又怔,语气带着不敢置信:“你、你是谁?!”

贺虎带着笑意的嗓音穿透长线:“还能有谁?你男人贺虎!”

积压许久的思念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白花眼眶一热,当即带着嗔怒数落出声:“贺虎!你这挨千刀的!一走这么久,音讯寥寥,书信迟迟不到,如今才舍得打电话回来?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外逍遥,找旁的女人了?!”

贺虎哭笑不得,急忙解释:“傻花儿!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前线跟鬼子死拼,枪林弹雨日夜不休,哪有半点心思鬼混!你不信,可以问大哥,他就在离我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听他语气真切急切,白花心头的疑虑稍稍散去,嘴硬道:“行,那老娘暂且信你!”

贺虎无奈叹气:“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我本来攒了一肚子好听的话,想跟你说,被你一打断,思绪全乱,什么都忘了!”

白花本就憋着委屈,闻言更是赌气:“忘了就别说,我忙着呢,挂了!”

“哎你——!这是吃枪药了?”

电话那头的无奈话音未落,赵崇岳从后院缓步走来,看着赌气的白花,温声开口:“白花,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

白花赌气将话筒递过去。

赵崇岳接过,语调沉稳平和:“喂,贺虎,是我。”

贺虎立刻恭敬应声:“赵大哥!你们一切都安好吗?”

“都安好。你们在前线苦战三月,战况如何?”

贺虎语气瞬间激昂,满是得胜豪气:“我们驻守陕晋交界黄河防线!那群小鬼子野心勃勃,妄图强渡黄河进犯西北。我们和党战士,死战不退,硬生生把这群畜生打得节节败退,大获全胜!”

赵崇岳微微颔首,轻声追问:“你们兄弟可有负伤?”

“身子都硬朗着呢!”贺虎笑道,“昨日刚收到花儿寄来的家书和夏衣鞋垫,心里暖得很。这几日部队休整,我特意赶去城里打电话想好好哄哄她,谁知她一开口就疑心我在外乱来。

我贺虎年少荒唐过,但自打认定她,便再无半分杂念,如今身在沙场,满心满眼就只有她一人!”

赵崇岳语气微沉,带着兄长的威严:“你堂堂铁血男儿,在外浴血杀敌,怎能跟自家媳妇置气?好好哄哄她,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然我绝不饶你。”

“我晓得!”贺虎连忙应声,“赵大哥,你把话筒还给花儿,我再说两句,营中还有事,我得尽快归队。”

白花重新接过话筒,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闷气:“喂。”

贺虎的声音瞬间放软,真挚恳切:“花儿,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我绝不会做半点对不起你的糊涂事,你只管安心。”

一句真心剖白,瞬间揉碎了白花所有的赌气与不安。她鼻尖发酸,小声软下来:“我、我刚刚是话赶话,不是真的怀疑你,就是太想你、太委屈了。”

贺虎低笑出声,温柔纵容:“你的性子,我是最清楚。乖乖在家照顾好自己,安安稳稳等我凯旋。”

“嗯。”

“白天人多嘴杂,许多心里话不便言说,过几天,夜晚,我再抽空给你打电话。”

“好,你在外千万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贺虎豪气大笑:“放心!这群鬼子蠢笨不堪,次次被我拿捏,跟耍猴一般!我必定平安回去疼你!不跟你说了,大哥催我归队了!”

“好。”

电话应声挂断。

方才强撑的所有坚强瞬间崩塌,白花再也绷不住情绪,转身快步走进旁侧的空病房,反手关上房门。连日的牵挂、担忧、相思与委屈尽数爆发,她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哭得声嘶力竭、泪眼滂沱。

后院之中,秦骄骄轻轻放下手中的药厂改造图册,抬眸与赵崇岳对视一眼。

“让她哭吧,这种别离,最难受!”

赵崇岳微微颔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嘱咐:“等她哭累了,你再进去安慰。”

秦骄骄轻轻应道:“好,能这样发泄一番,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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