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滂沱,雨帘模糊了沿街景致,路面积水潺潺,车辆行驶起来微微颠簸。秦骄骄熟稔操控着方向盘,车速平稳放缓,小心翼翼穿梭在雨雾之中。白花坐在副驾,手里紧紧抱着打包好的安胎药材,眼底藏不住满心的欣喜与期待,时不时望向窗外,只盼着快点抵达贺府。
不过十余分钟,车子稳稳停在贺府朱漆大门外。守门的下人见是秦骄骄的车,连忙冒雨上前开门引路,二人撑伞快步踏入府中。
连日大雨让庭院草木愈发青翠,只是四下静悄悄的,全无往日热闹。丫鬟听见动静匆匆迎上来,见是二人,连忙屈膝行礼,神色带着几分担忧:“秦小姐、白小姐,你们可来了,贺小姐一上午都恹恹的,睡睡醒醒,胃口极差,方才又干呕了一阵,躺着不愿动弹。”
秦骄骄心头一紧,快步往蓝伊的卧房走去:“我们进去看看。”
卧房内门窗半掩,隔绝了屋外的雨声,屋内安静微凉。蓝伊松散披着外衣,虚弱地斜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憔悴,眉眼间满是倦怠,整个人没了往日的灵动朝气。听见脚步声,她勉强抬眸看来,看见二人,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骄骄,白花,下这么大的雨,你们怎么特意跑过来了?”蓝伊嗓音软软的,带着疲惫的沙哑。
秦骄骄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温声安抚:“别乱动,我给你把把脉。你身子不舒服,我哪里能安心待在医馆。”
她凝神静气,指尖搭在蓝伊的寸口之上,细细感受脉象的起伏。一旁的白花屏住呼吸,静静伫立在旁,眼底满是紧张与期待,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后,秦骄骄眉眼彻底舒展,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缓缓收回手。
蓝伊看着她变幻的神色,心里越发忐忑,连忙追问:“怎么样?是不是我脾胃受损,太累伤了身子?我这几天难受得厉害,总提不起精神。”
秦骄骄没有直接答话,只是转头看向白花,二人相视一笑,皆是满心欢喜。
随后她才看向满脸茫然的蓝伊,轻声开口道:“傻丫头,哪里是伤了脾胃,也不是劳累感冒。你是有喜了,约莫两个月的身孕,脉象稳而灵动,是极好的胎相。”
这句话落下,蓝伊整个人骤然怔住,瞳孔微微放大,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怔怔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微微颤抖:“我……我怀孕了?真的吗?”
“千真万确。”秦骄骄温柔点头,耐心解释,“你近期的恶心反胃、厌油呕腥、头晕嗜睡、停经,都是典型的孕初反应。你之前身子虚弱,我一直帮你调理固本,如今气血充足,才能稳稳怀上这个孩子。”
白花连忙上前,眉眼弯弯,满心替她欢喜:“太好了嫂子!真是天大的喜事!之前你身子亏空严重,我们一直替你揪心,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蓝伊的心头,怔愣过后,眼眶瞬间泛红。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太久,此前身体孱弱一直难以如愿,如今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她又惊又喜,鼻尖酸涩不已。
“怪不得……怪不得我最近浑身难受,闻不得一点腥味。”蓝伊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眼底盛满温柔的光芒,“我还以为是工作太忙累垮了,原来是我的小宝贝来了。”
秦骄骄见她情绪激动,连忙柔声叮嘱:“孕初胎相不稳,你体质偏弱,更要好生静养。我带来了几副安胎药,按时煎煮服用,能固本安胎。往后课业暂且搁置,不许再熬夜劳累、费心劳神。生冷油腻、腥膻刺激的吃食都要忌口,好好在家休养。”
卧房暖意融融,喜讯落定,满室皆是温柔的雀跃。白花看着面色依旧虚弱的蓝伊,语气认真又恳切,满心都是为她着想:“哪里只是暂且搁置课业这么简单?嫂子,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干脆别再教书了。
教书育人最是劳心费神,备课、授课、照看学生,桩桩件件都耗气血。你刚怀上胎,本就胎气初稳、身子偏弱,万万经不起折腾。不如安心在家养胎,等顺利生下孩子、身子彻底养好,再重回学堂教书也不迟。”
她顿了顿,又柔声劝说,句句贴心周全:“还有,你赶紧通知伯父伯母过来照顾你。大哥常年在外,少有时间陪在你身边。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孩子,孕期最是娇贵,身边必须得有亲人贴身照料。有人日夜照看,我们所有人才能真正安心。”
秦骄骄闻言含笑点头,眼底满是赞许,附和道:“还是咱们白大夫通透周全、深明大义,我也是一模一样的想法。教书是小事,安胎养身、护住孩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蓝伊抬手轻轻抚着小腹,眼底水光温润,心底百感交集。积压许久的遗憾与思念涌上心头,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哽咽与期许:“骄骄,白花,你们说……这是不是我上一个无缘的孩子,回来找我了?”
历经过往的遗憾伤痛,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孕,于她而言,是救赎,是圆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馈赠。
片刻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释然笑道:“我听你们的。从此好好在家静心养胎,再也不去学校操劳了。明天我就向学校递交辞呈,就说常年积劳成疾,胃部出了问题,需要长期静养调理,实在无法胜任教学工作。”
秦骄骄与白花相视一笑,温柔应声:“好。”
两人守在卧房,看着蓝伊乖乖温热服下安胎药,躺下后气息渐渐平稳、安稳睡熟,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悄声退出房间,辞别贺府。
外头的大雨已然收势,滂沱雨势化作绵绵细雨,风也温柔下来,漫天水雾氤氲街巷,空气清冽干净。秦骄骄驱车返程,车轮碾过微湿的路面,平稳又舒缓。
车厢里安静闲适,只剩细微的车行风声。白花靠在副驾窗边,望着窗外朦胧雨景,心底生出无限感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软又落寞:“骄骄,有时候我总忍不住乱想,咱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啊。
你还好,崇岳大哥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日日相伴,只要安稳静养,早晚都会有属于你们的小宝贝。可我家贺虎常年在外,归期未定,我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宅院里,孤零零的。”
她垂着眼眸,语气带着难言的孤单:“我也好想要个孩子,夜里无聊,连个说话贴心的人都没有。身边围着的全是丫鬟仆人,终究是下人,心思不敢深交,心里话也没处说。”
秦骄骄目视前路,嘴角噙着温柔笑意,语气轻松宽慰:“这种事最讲究缘分,急不来的。我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平安好孕。等贺虎哪天平安归来,你主动一点、温柔一点,好好缠着他,还怕没有属于你们的孩子吗?”
一句打趣,瞬间冲淡了白花心底的落寞。
白花脸颊一热,又羞又窘,转头瞪着她,小声嗔怪:“秦骄骄,你!你真不害臊。我问你,昨晚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便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眼底满是了然。
秦骄骄耳尖微热,故作镇定地别开眼,故作疲惫地辩驳:“没有的事!你可别胡乱打趣我。我们这段时间从早忙到晚,医馆、药厂、家事一桩接一桩,脚不沾地,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多余精力胡闹。”
话音落下,车厢里响起两人轻快的笑声。
细雨绵绵,天色渐渐柔和下来。秦骄骄驱车带着白花折返曼伊医馆,刚停好车走进大堂,便看见厅堂里多了两道熟悉的身影。秦昆泰与安若初夫妇早早过来探望女儿,此刻正闲适地坐在主诊位置的椅子上,和伙计说笑闲谈,气氛融融。
赵崇岳见两人进门,当即抬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秦骄骄身上,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怎么样,蓝伊身子好些了吗?”
秦骄骄心头藏着喜事,谨记着民间瞒喜的习俗,不便当众言说,便故作寻常模样,淡淡回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连日劳累伤了脾胃,犯恶心、体虚乏力。我给她开了药,看着她喝完安稳睡下,我们才动身回来。”
赵崇岳闻言稍稍放心,轻轻颔首。
一旁的秦昆泰眉眼带笑,语气轻快地开口打圆场,冲淡方才的牵挂:“骄骄,今日雨歇天凉,晚上咱们回府吃烤鱼吧。崇岳总说自己手艺不错,烤鱼做得一绝,我这老头子还从没尝过,正好借着今日清闲,好好饱饱口福。”
秦骄骄立刻眉眼弯弯,爽快应下:“好呀,正好大家连日操劳,也该好好聚聚放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