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和点头,拿浅碗盛好,让妹妹端着给她看。汤饼只有两口,样子确实比家里卖的少许多,她伸勺又想添,桃枝却把碗端开。
“方才那位就是叫你这一勺劝退的。”
“行,不添。”
她将勺子放回去,自己也照这份量试了一遍。汤要鲜,面要能入口,分量再小也不能只剩一汪水。这一回尝完,嘴里没有厚面团闷着,鱼汤的味道留得更清楚。
邵师傅在旁收刀,笑说她们自己尝得这么认真,留给来客的可别只有锅底。
“今日先试。明早的鱼明早买。”桃枝把空碗摞好,“您若要大的,带自己的饭碗来。”
“我可记着了。”
陆穗和趁热写菜名。执事来收,看到鲫鱼汤饼,问这就是定下的么。她应了,将柳渡春生食铺一并写在下面,没有再压着纸不肯交。桃枝把昨日那张签条取出来,抹净案上的水,试着摆在外侧,等姐姐看过位置才收好。
桃枝一直看着那张菜单收进册里,才去问明日何时能进灶间。出门时她又停下,将取碗与还碗的地方走了一遍。
陆穗和在后头喊她吃饭,妹妹回头道:“现在空着好认。等明日有人堵住,我总不能一趟一趟问。”
她便没再催,先收拾灶台,把特意留给周衡的面最后下锅。姐妹在里头吃了,端着他那份出去。
周衡正在前厅等。平安信已经托给一名明日回柳渡的行商,行商知道春生食铺的位置,答应顺路带到;何时能送进祖母手里,还得看路程。
陆穗和将碗交给他,站在旁边等他吃第一口。
他吃过,认真想了一会儿:“比你原来做的薄。”
“旁的呢?”
周衡抬头,她忍不住先笑:“逗你的。今日已经问过人了,没叫你白费工夫猜。”
桃枝在旁边把两个帮工的事说了一遍,连姐姐差点又添满碗也没漏。陆穗和伸手要点她额头,妹妹端着自己的空碗躲开,走前还叫周衡吃快些,吃完得还碗。
等妹妹走远,周衡问她:“这回真定了?”
“菜单已经交了。”
他用左手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擦过她指根沾的干面。她低头看了一眼,索性在他旁边坐下,肩膀贴过去。
“明日来么?”
“来。带着肚子来,不替你评味。”
她笑出声,又赶紧看向门口。桃枝还在洗碗,没回头。陆穗和就多坐了一会儿,等他把汤喝完,才一起将碗送还。
当晚,姐妹续付了后头两夜的房钱,周衡也自行续了前院那间。原先食行安排的两夜住完,后面留几日便自己顾几日,不能忙到回来才寻落脚处。
同一天,柳渡收过午市,陈桂婆将五日的四十文交给冯素娘,袁嫂领了当日八文。许麦娘的早桌到期,收走自己的家什,铺里忽然空出一角。
祖母关门前朝巷口望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信,转身将门闩放好。
桃枝在客店床头挂起围裙,把明早的采买单又看一遍,挑出上头多写的一味酱料。陆穗和拿笔划掉,叫她早点睡,明日还得早起挑鱼。
妹妹把纸压好,问她有没有后悔不借邵师傅的案。
“还没。明日若没人来,你替我喊两声。”
“喊可以,别心疼,再给我添满碗。”
陆穗和笑着应下。门边放着洗净的篮子,明早装什么,端出去怎么招呼,姐妹已商量妥了,就等来客肯不肯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