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二百步时,李承乾如同烧红的铁块。
“太子威武,大唐威武”的齐声呐喊,似是重锤砸在铁块之上,将黑色的杂质砸去。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试,对李承乾而言,更是一场锻炼。
百炼成钢!
他现在,也算一炼了吧!
杜荷深深看着李承乾,认真地说:“殿下一鸣惊人,校场扬威,是好事,只是还需要稳住心神,尤其是,七日休沐,是个陷阱。”
“陷阱?”
李承乾紧张起来。
李元昌诧异:“皇兄看太子最近辛劳,又有功劳,准他放松几日,怎么就成了陷阱?”
杜荷摇了摇头:“一年考察期已经走过一个月,太子变化颇多,东宫属官上书弹劾的次数明显减少,这些群臣与陛下都看在眼里。但还有个——恶习会不会死灰复燃的问题!”
“什么时候容易出现恶习?自然是休沐时,放松时!陛下准太子休沐七日,太子打算怎么过?”
李承乾犹豫了下,言道:“自然是狩猎去,孤已经有四十二日没去狩猎了……”
杜荷叹道:“狩猎无可厚非,可太子在考察期内狩猎,便是罪!”
李元昌皱眉:“可那也是皇兄准许。”
杜荷摇头:“陛下只是准许了太子休沐七日,从来没有说,用休沐七日去狩猎,去放纵!”
李承乾明白了杜荷的意思,正色道:“父皇给孤七日休沐,实则是想看看孤,是否真的改变,是否真的与之前的李承乾一刀两断!若是孤用来狩猎、宴游、享乐,不仅东宫、魏王会弹劾,父皇也会失望。”
杜荷微微点头:“是啊!”
李承乾郁闷了:“这休沐还不如不休沐,有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叨叨着,日子难过总归能过,可若是让孤无所事事,还不能做喜欢之事,那才是痛苦。”
李元昌也有些同情李承乾。
他不像自己,自己可以和王妃放纵,想放纵几次放纵几次,白天晚上没人会说什么,可他不行,自己想狩猎就去,他也不行,自己大吃大喝,填了口腹之欲,他还是不行……
这空下来的日子,反而比正常日子更显煎熬。
李承乾看向杜荷:“孤应该怎么做?”
杜荷笑了,言道:“搞调查!”
李承乾愣了下:“调查,什么调查?”
杜荷正色道:“调查长安周边诸县,百姓的生活状况,比如农户受田状况、人口构成、积蓄厚薄、徭役沉轻,生产工具是否完备,土地产出的多寡,水利设施是否完备,包括地方衙门的备灾情况……”
李承乾指了指帘外:“马上进入十一月了,这个时候去调查?”
天寒地冻,你想要我命啊……
杜荷反问:“除了冬日百姓有些空暇,谁会有空坐下来与殿下闲谈?何况,苦寒时,不更能见底层百姓生活的真相?”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前三个季节,百姓辛劳得很。
即便是冬日,也少不了一些百姓服徭役,但对于农户的整个家庭来说,只要能活下去,冬日相对而言清闲些。
李元昌问:“这要调查,七日也不够吧?”
李承乾点头:“是啊,才七日,如何都不够。”
杜荷的手指敲在窗棂上,眼神中带着深意。
李承乾神色很不自然:“你该不会是——让孤请旨出长安,调查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吧?”
杜荷身体前倾:“殿下出长安,为国事奔走,顶风冒雪获取底层最真实的情况,一可以避免人在长安,因一时疏忽被魏王、群臣抓住破绽,再起弹劾风波。”
“二可以向陛下证明,殿下之身——跨上马,可以神勇,下了马,也能深入底层,看到大唐百姓的生活状况,察民生之苦。”
李承乾收了下脚,点头道:“孤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