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是我想的(1 / 2)

“那题是我写的,稿子是我的字。”

散会是四点二十。报告厅门口那张桌上,温良留的三样材料被人拿走了两份,剩下的他自己收了起来。

走廊靠窗那一段站着五六个人,没走。

那个很瘦的中年***在最外头,等他出来。

“可我不记得我想过这道题。”

走廊上有两个九中的老师是跟他一块来的,站在他侧后方。听到这一句,其中一个往前挪了半步。

“老唐。”

唐启文没有回头。

“我记得的是——”他说,“我坐下,笔就自己写完了。”

那两个九中老师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退得不多,也就一脚的距离,可两个人是一块儿退的。走廊上另外几个旁听的老师里,有一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这边一眼。

“老唐,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刚才那位说。

“我没累。”

“咱们先回去。”

“我没累。”唐启文说。

他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一只手里捏着会议材料卷成的一个筒。

温良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有退,也没有说“您别急”“您慢慢说”这一类的话。

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从侧兜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到没写字的一页,把笔帽拧下来。

“您慢点说。”他说,“我记一下。”

那两个九中老师看着他。

“您先说您怎么称呼。”

“唐启文。唐朝的唐,启发的启,文章的文。”

“您在哪个学校。”

“九中。数学组,组长。”

温良的笔停了一下。

“九中不在那六个学校里头。”

“不在。”

“那三年前那张卷子上,怎么会有您出的题。”

唐启文把手里那个纸筒换了只手。

“有人找我要的。”

温良把这一句记下来了,记完抬起头。

“这个我等会儿再问。先说别的。”

“你不问是谁找我的?”

“问。”温良说,“可我先把能立住的东西记完。”

他把本子往上抬了抬,让唐启文能看见他写的那一行。

“唐老师,我先跟您说清楚一件事。”

“你说。”

“您刚才那一句——笔自己写完了——这一句我不记。”

唐启文看着他。

“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算数。”温良说,“我不记它,是因为它没法查。”

他把笔尖点在本子上。

“我记东西有个规矩:能查的我才记。这一句我要是记上去了,明天有人问我‘你凭什么写这个’,我答不上来。到那时候丢人的不是我,是您——是您说了一句谁也证不了的话,还让我写在了纸上。”

走廊上那两个九中老师往前挪回来了半步。

武大军这时候从报告厅里出来。他手里抱着温良留在门口那张桌上剩下的材料,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脸色,把温良往窗户那边拉了半步。

“这话你也往本子上记?”他压着嗓子说。

“记四条。”

“温良。”武大军说,“你把这个记下来,明天满市里都知道九中的老唐说他的笔会自己写字。你这是帮他还是害他。”

“我记的四条里头,没有一个字提笔会不会自己写。”

“可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在查什么。”

“看不出来。”温良说。

他把本子举起来,让武大军看见那一页上头的空白。

“我要写的是四样:哪天、在哪儿、用的什么笔、什么纸。这四样搁在任何一份材料上都不奇怪,一个人写一道题,本来就有这四样。”

武大军没有再说。

温良转回去。

“所以您说的我不判断。”温良说,“我只记能查的。”

唐启文的手松开了一点,那个纸筒散开了一半。

“怎么记。”

“我问四样。”

“哪四样。”

“第一样,您是哪天写的这道题。”

“……记不清。”

“那我们换个法子。”温良说,“您别想那天,您想您那天还干了别的什么。”

“我想不起来。”

“那天您上没上课。”

唐启文停了几秒。

“没上。”

“为什么没上。”

“……”

“上午下午都没上?”

“上午没上。”唐启文说,“上午我们全校老师去体检。”

温良的笔尖压下去了。

“体检。”

“年年四月,学校统一组织,去区医院。”唐启文说,“我上午在医院,下午回办公室。”

“三年前那次体检是四月几号。”

“我不记得。”

“医院有记录。”温良说,“学校也有名单,去几个人,谁去了谁没去,年年都存着。”

他把这一条记下来。

“第一样:三年前四月,全校体检那天下午。这一样能查,明天您回学校调一下当年的体检通知就行。”

唐启文点了一下头。

“第二样,您在哪儿写的。”

“我办公室。靠窗那张桌。”

“那张桌现在还在吗。”

“在。我还坐那儿。”

“办公室里那天还有别人吗。”

唐启文想了一会儿。

“有。老周在,他也没课。”

“老周还在你们学校吗。”

“在。”

温良记下来。

“第二样:九中数学组办公室,靠窗那张桌,当时同办公室有一位老周在场。这一样能查,问一句就行。”

刚才劝他的那位九中老师这时候开口了。

“老周那天在不在,他也不一定记得。”

“他不记得也是一样东西。”温良说,“我要的是问过他,不是他一定得记得。”

那位老师没有再说。

“第三样。”温良说,“您那天用的是什么笔。”

唐启文这一回答得很快。

“红的。”

温良的手停住了。

走廊那头有人推着一辆装音响的车过去,轮子在地上滚了很长一段。

“红笔。”温良说。

“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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