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抽屉里那张纸摊开了(2 / 2)

方的。

四条边不齐。

左下边最实,右上边缺了一小块。

那是一个人站在柜台里头往外盖的手法。

手往左下方压,压得重的那一边墨多,轻的那一边缺一角。

同一个盖法。

还有一样。

两张纸的中间偏右,都有一小片颜色浅的。

那不是磨的。

磨出来的浅是有毛的,纸面起绒。

这一片是平的,纸面还光,只是墨淡了一圈,边缘往外化开。

那是汗。

一只手隔着口袋按在纸上,按了很久。

两张纸上那一片的位置,差不了半寸。

差的那半寸,是手掌大小的差。

一个人隔着口袋按一张纸,按的地方由他的手决定。

手大的偏上,手小的偏下。

这两张纸上那一片,一张偏上一点,一张偏下一点。

除了这半寸,两张纸没有一样是不同的。

那间屋里没有人说话。

陈九斤的眼睛落在骆守成那张纸的中段。

那一栏印着三个字:缴费人。

后头那一格是手写的。

写的人用的是钢笔,笔尖不太好,起笔的地方有一个洇开的小疙瘩。

三个字。

骆一鸣。

陈九斤看见了。

他没有问。

骆守成也没有说。

他的眼睛落在自己那张纸上,没有抬。

两个人都没有把纸翻过来。

骆守成开口了。

“你进这个园区——”

他停了一下。

“二百四十六天。”

“这二百四十六天,你翻了很多东西。”

“业绩簿,物账,凭证册,月结,欠账簿,七个地方四年的互欠。”

“今天你又去翻了一家馆子的流水。”

七点三十二分。

“你翻了这么多本子。”

“你有没有想过一样。”

“想什么。”

“这些本子后头,是什么把人按在那儿的。”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这半年在想。”他说。

“我想过是怕。”

“可怕管不了这么久。”

“一个人挨过一顿打,能怕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他还是那么干活,不是因为他还怕。”

“那是因为什么。”骆守成说。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骆守成把右手抬起来。

他的食指落在自己那张纸上。

他没有指那三个字。

他指的是纸中间那一小片汗洇开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一张。”

“这就是我们的燃料。”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骆先生。”陈九斤说。

“嗯。”

“我问一句。”

“问。”

“您这一张,为什么还留着。”

骆守成没有答。

他抬起头。

他看着桌子这一头。

“你为什么还留着。”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也没有答。

七点四十一分。

两个人都没有再问第二遍。

窗外那道斜光往上走了一寸,从桌面爬到了桌沿。

门口那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说。

从七点零二分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桌沿上。

他的手指头碰到了自己那张纸的下边缘。

他缩了一下。

在同一秒,桌子那一头,骆守成压在自己那张纸上的手也往回缩了一下。

两个人的手,一块儿离开了纸。

两张纸留在桌子中间。

骆守成先动的。

他把手伸过去,捏住自己那张纸的两个角,往回收。

他收到一半停住了。

他把另一只手伸出来,落在陈九斤那张纸上。

他用两根手指,把那张纸往陈九斤那一边推了推。

推了大概两寸。

“你那张——”

“比我这张新。”

他把自己那张纸重新对折起来。

他折的时候顺着原来的折痕,一道一道对齐。

折完他把它放回抽屉最里头。

抽屉关上了。

陈九斤把自己那张纸拿起来。

他对折,再对折。

他把它塞回内衣口袋,扣上扣子。

“骆先生。”

“嗯。”

“您那张,是哪一年的。”

骆守成把手放在桌上。

他没有答。

他把计算器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

他按了一下。

液晶亮了。

那上头还是一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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