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她给我看了一本流水(2 / 2)

“一。”

“二。”

“三。”

“四。”

“五。”

“……十五。”

“十六。”

“十七。”

他把手指头停在最后那一行上。

“四点五十。八百。”

“十七笔。”

那间小屋里没有声音。

老板娘伸手过来。

她的手搭在簿子的边上,往自己这边抽。

她抽了半寸。

她的手停住了。

她把簿子又推了回去。

推回原来那个位置。

四点三十分。

她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

“我说三样。”陈九斤说。

“头一样:这十七笔,全是整百。”

“不是有零有整。一笔零头也没有。”

“六百、八百、六百、一千二、八百……到最后一笔八百。”

“第二样:时辰。”

“头一笔是两点三十五。”

“最后一笔是四点五十。”

“十七笔全在这两个钟头零一刻里头。”

“您这个馆子,两点半到五点,后厨没人,都回屋躺着。”

“今天下午我在院子里问过您的人。”

“这两个半钟头,是您这儿一天里最空的时候。”

“一天里最空的两个半钟头,进了十七桌整数的钱。”

阮玉兰站在门边上。

她的脸一直朝着布帘那道缝。

从三点五十一分到现在,她每隔十几秒往那道缝看一眼。

从两点三十五那个数被念出来起,她就没有再往那道缝看过。

她转过身,脸朝着桌子。

“第三样。”陈九斤说。

“合起来是多少。”

他把那十七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六百,八百,六百,一千二,八百。

八百,六百,一千,八百,一千二。

六百,八百,八百,一千,六百。

一千二,八百。

“一万四千二百。”

“您这个馆子,一天流水多少。”

老板娘没有立刻答。

“好的时候三千。”她说。

“平常两千出头。”

四点三十九分。

“那一天,光是这十七笔,是您平常七天的数。”

“加上那天别的零碎,那一页的总数您自己看。”

老板娘没有看。

她已经知道那个数。

“这十七笔,事由那一栏写的是什么。”陈九斤说。

“散客。”老板娘说。

“十七笔都写着散客。”

“是我写的。”

“那天下午您在柜台?”

“在。”

“十七桌散客进门,您看见了吗。”

那间小屋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老板娘说。

“那天下午前堂一个客人也没有。”

“两点半客人走光,五点才来第一个。”

“那这十七笔是谁给您的数。”

“后头那个角。”

“他把数报给我,我写上。”

“他说写散客。”

“我就写散客。”

陈九斤把手从那一页上拿开了。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老板娘。”

“嗯。”

“您刚才说不许抄。”

“说了。”

“我要抄一样东西。”

“抄什么。”

“一个日子。”

“我不抄您这一页上的数。”

“不抄事由,不抄钟点,不抄哪一笔多少钱。”

“我只抄一个日子。”

“日子不是您的账。”

“日子是天上的。”

四点四十八分。

老板娘站在那儿。

她看了他一会儿。

“抄。”

陈九斤从上衣兜里拿出本子和笔。

他翻到今天那一页。

他写了七个字。

上月三十号,下午。

他把笔盖上。

他没有再写别的。

他站起来了。

“老板娘,我看完了。”

“今天这一趟,我记在我自己的本子上。”

“记的是:这一天我看过一本账,看了三样。”

“我不写这本账是谁的。”

“也不写这个馆子在哪儿。”

老板娘把那本簿子拿起来,收回柜子里。

她锁上了柜门。

“你刚才抄的那个日子。”她说。

“嗯。”

“它有什么。”

陈九斤站在那间小屋里。

“老板娘,我们那边有个规矩。”

“每个月三十号,园区跟上头对一次账。”

“这个规矩四年了。”

“我头一年就知道。”

“我知道它,是因为四年前有一天,我为了留下来看那笔账,做了一件事。”

“那一天也是三十号。”

“您这一页上写着十七笔散客的那一天。”

“正是我们那边这个月对账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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