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签字要按手印(2 / 2)

“往后怎么办是往后的事。”

“今天先让人看见这三个数。”

一号楼后院。

后院那道铁栅栏门开着。

段豹站在门里侧。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那双鞋。

十一点五十三分。

四层。

那间屋里有三个人:扈广仁、阮玉兰、柏树森。

桌上摊着账。

“九斤。”阮玉兰说。

“欠账簿在哪儿。”

阮玉兰站起来,走到北墙那个柜子跟前。

她把柜门打开,从第二格里取出一个硬皮本。

那个本是深蓝的,边角磨白了。

陈九斤把本子接过来,放在桌上,翻开。

“到今天多少笔。”

“一百一十九。”阮玉兰说。

“最后一笔是哪天的。”

“第二百四十二天。老场那边一笔粮。”

陈九斤把本子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

那一页底下还剩三行空。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把笔盖拧下来,放在桌上。

他写。

第一行:第二百四十四天。

第二行:欠谁——吴桂香。

第三行:谁欠的——陈九斤。

那一页写满了。

他把本子翻过一页。

新的一页,第一行。

第四行:多少——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第五行:为什么——第四十天,一号楼三层七十七号机位,我打的那一单。

第六行:已还——零。

他停了一下。

他写第七行。

人未找到。找到以前,这一笔不许划。

十二点整。

他写完了。

他把笔盖拧上,别回上衣兜。

“九斤。”阮玉兰说。

“嗯。”

“这一笔记第几号。”

“一百二十。”

阮玉兰拿起笔,在那一笔旁边的空格里写下三个数字。

一百二十。

写完她没有立刻放下笔。

“我还要问一句。”

“问。”

“这本上头前一百一十九笔,都是我们楼的人欠外头的,或者外头欠我们楼的。”

“这一笔不是。”

“这一笔是。”陈九斤说。

“我是我们楼的人。”

扈广仁一直坐在桌子那一头。

他没有抬头。

他手里那支笔在账上停了很久,笔尖压在纸上,洇出一个点。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挪开,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那个点上刮了两下。

那个点没有刮掉。

他把那一行的字往后挪了半格,接着写。

“这个本子我带走一趟。”陈九斤说。

“下午送回来。”

“带哪儿去。”柏树森说。

“三楼。”

屋里没有人再问。

他把那个深蓝本子夹在腋下,下楼。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那四张纸还摊在桌上,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印泥盒还放在桌子中间。

盒盖还开着,还翻在一边。

四十七分钟,没有人去关它。

十二点十五分。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面前那本硬皮账翻开着,可是纸面上没有新写的字。

他抬起头。

他没有问那个本子。

陈九斤在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下。

他把那个深蓝本子放在自己右手边,放在桌沿上,本子的书脊对着桌边。

他没有打开它。

他把那四张纸拉过来,翻到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的最底下,有两栏。

左边一栏印着两个字:签名。

右边一栏印着三个字:手印处。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在左边那一栏里写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

他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笔盖拧上,别回兜里。

他把右手抬起来。

他把食指伸出去。

他把食指按在印泥上。

他按了下去。

按得不重。

指腹陷进那块红里,边上的印泥往两边挤了一点。

他把手指抬起来了。

他没有往纸上按。

他的手停在半空。

停在那个盒子和那张纸中间。

指腹上那一块红,在窗户进来的光底下,很亮。

那间屋里没有人说话。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没有催。

门内侧那两个人一动没有动。

十二点二十分。

那只手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又停了十秒。

陈九斤把左手伸过去,搭在右手边那个深蓝本子上。

他没有打开它。

他的手掌盖在封面上。

他把左手拿开了。

他的右手还举在半空。

食指上那块红没有干,边缘开始往里收,中间还是湿的。

“骆先生。”

“嗯。”

“按下去以前。”

“我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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