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三十七万被摆到桌上(2 / 2)

“第二件。”他说。

十点三十分。

陈九斤走回自己那把椅子,可是他没有坐。

他伸手把那张黄纸从年轻人手里要了回来。

“我借一下。”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那支铅笔。

“我写。”

“写完各位看。”

他弯着腰,站在长桌这一头写。

调度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尖在纸上走的声音。

他写了四分钟。

他直起身,把那张纸推到桌子正中间。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他说。

“一笔一笔。”

“第一笔。全款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进的是八八二七。”

“第二笔。往上报的时候,报的不是这个数。报的是二十九万六。”

“少报七万四千六百八十。”

“第三笔。那一年三层的规矩,园区按报上去的数抽四成。”

“二十九万六的四成,是十一万八千四。”

“这十一万八千四进了园区。”

“第四笔。剩下的十七万七千六,进组上。”

“第五笔。组上留存的一成,是打这一单的人的。”

“一万七千七百六十。”

“第六笔。七万四千六百八十,没有进园区,也没有进组上。”

“它进了八八二七,留在那儿了。”

“各位看这个数。”

“前头几笔都是整的。四成是算出来的,一成是算出来的,算出来的数好看。”

“这一笔不整。”

“不整是因为它不是谈出来的。”

“它是剩下的。”

“别人分完,剩多少是多少。”

“还有一样。”

“八八二七这个号,我在别处见过一回。”

“四年的入场费,三千五一笔,进的就是这个号。”

“入场费碎,一笔三千五,四年里散着收,谁也不会去把它们加起来。”

“藏一笔七万四千六百八十,跟四年里散收三千五,是同一个手法。”

“碎的东西没有人数。”

十点三十七分。

他停了一下。

“加起来。”

“十一万八千四,加十七万七千六,加七万四千六百八十。”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富广田低下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那两只手。

他看了很久。

长桌左边,果河站的秦本利开口了。

“那第五笔那一万七千七百六。”

“那是谁的。”

“我的。”陈九斤说。

秦本利又问了一句。

“那你打过几单。”

“一单。”

调度室里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没有一点声音。

“这笔钱是我打的。”陈九斤说。

“去向我说得出来,一笔都不少。”

“那一万七千七百六,”他说,“记在我的园区账面上。”

“园区不给现金,各位都知道,都是记账。”

“四年零一个月,我一分没动。”

“今天还在账上。”

“不是我攒着不花。”

“是我不知道还给谁。”

骆守成抬起头。

他从进屋到现在,这是第二次说话。

“那个人。”

“你查过吗。”

“查过。”

“没查到。”

“查了什么。”

“姓名、那个县、那个年份。”

“我记得她姓吴。”

“我记得她说过她儿子在念高二。”

“我记得那天是下午三点四十几分。”

“还有一样,跟查不查没有关系。”

“那天她把事情办完,挂断以前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谢谢。”

“她说完那两个字才挂的。”

“这四年我记不住的东西很多。”

“这两个字我没有忘过一天。”

“别的我不知道。”

“汇款那一联在她自己手上,那一联上有她的户名。”

“我们这儿留下的这两张,收款那一栏是改过的,付款那一栏只有一个数。”

“我这四年只查到一样。”

“那笔钱是从一个县里的小网点汇出来的。”

“网点我知道在哪儿。”

“人我找不着。”

十点四十六分。

骆守成看着桌子中间那张纸。

那张纸背面写满了铅笔字。

七行。

“你为什么把它记这么清楚。”他说。

“记清楚不难。”陈九斤说。

“难的是别忘。”

调度室里,靠墙那一排,年轻人的笔在纸上走。

长桌两边十一个人一个也没有动。

骆守成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回去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他看着长桌这一头那个人。

“陈九斤。”

“在。”

“万有金那一摊,你今天摊得很干净。”

“那三十七万,你说得也很干净。”

“干净得我挑不出一个字。”

他停了一下。

“可这两样是两件事。”

“他的账办完了,人送走了。”

“你的账没有。”

“你的账今天摆在这张桌子上,四年前那一天你按了几个键,那七行字就写下来了。”

“这七行字不会因为你这一年干了什么就没了。”

“我知道。”陈九斤说。

骆守成把头往前偏了一点。

“那我问你最后一句。”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都在看他。

“那你现在,还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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