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七？”

司机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愠怒与尖锐。

“我常年跑这条线，洛安东到平川西平时就四十多块！你们今天直接收四百六十七？”

入职刚三个月的收费员小张慌忙从岗亭跑出，从未经历过类似事情的她，此时那张依然带有学生气的脸上，写满了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望着屏幕上离谱的计费金额，又看向处于暴怒边缘的车主，嘴唇微微发颤，语无伦次地安抚：“师傅，新系统刚上线，临时出了故障，您别着急，我手动帮您改回正确费用。”

“改？”司机狠狠拍击方向盘，汽车喇叭嗡鸣炸响，“钱已经扣走了！银行扣款短信我都收到了！你怎么改？你叫银行现在就把多扣的钱给我退回来吗？”

小张那张布满青春气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又无措，慌忙抓起对讲机急促汇报：“站长，etc再次计费异常，车主因被多扣费不肯走，车道完全堵死了。”

对讲机里一阵杂乱电流声过后，传来站长沙哑疲惫的声音：“先安抚好车主，登记车牌与联系方式，劝离现场，后续统一退费。”

听到站长的话，小张声音带着哭腔与恳切：“师傅，麻烦您先靠边，别堵着车道，那样会影响后面车辆的通行。您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后续一定退回多扣的费用。”

“后续是多久？”司机怒火更盛，“三天？五天？还是无限期拖延？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后方被堵的车辆越来越多，喇叭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地响，就像是熊孩子按着不松手似的。刺耳的喇叭声彻底打乱了收费站的秩序。

小张向后看了一眼，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车道里已经积压至少十辆车。后面司机们有的按喇叭，有的摇下车窗探头往前看，还有人干脆把车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往外望了一眼又缩回去。虽然没人喊叫，但那股不耐烦的气息已经从一辆车传到另一辆车，整个通道堵得像一根拧死的管子，谁也不想等，但谁也走不了。

“师傅，求您了，先靠边，后面彻底堵死了。”

司机低声骂了一句，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又不好为难一个小姑娘，只能把车先开走，让出车道。车停稳后，他拿起手机，把刚才拍的费显屏照片和银行扣款短信截图一起发到了家庭群和车友群，并附上一段话：“今天走洛安东站下高速的，留个心眼看看扣了多少钱！平时四十多块的路，今天硬生生扣了我四百六十七块钱。收费站说系统升级，让等后续退费。我真是日了狗了！”

七点二十分，高速南港站。

一辆白色丰田卡罗拉被etc栏杆稳稳拦停，动弹不得。

中年女司机身着碎花衬衫，发髻利落，盯着屏幕上89.00的计费金额，满脸疑惑：“同样的路程，以前都是三十五块钱的高速费，今天怎么直接涨到八十九了？难道是显示错了？”

正在这时etc栏杆抬了起来，绑定etc的银行卡扣款短信也发了过来：07:20，支出89.00元。

确认扣了那么多钱后，女司机顿时火冒三丈，她摇下车窗，对着收费员喊道：“为什么扣了我89的高速费？平时都是35，涨价也没这么个涨法吧？你们这不是欺负老百姓吗！”

从业近十年的收费员老李从收费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又看了看女车主不悦的表情，无奈的长叹一声：“新系统凌晨刚升级上线，可能是计费逻辑乱了。这样吧，您先过去，我把你的车辆信息都记录下来了。后续核实后，如果确实是多扣了，会统一进行退费处理的。”

“系统升级？后续处理？”女司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系统升级，就能随便多扣我们司机的钱吗？还有你说后续核实退款，到底要多久才能把钱给我退回来?”说着，她拿起手机，一边拍视屏，一边对着老李又重复了一次刚才说的话。最后，又对着镜头说道：“家人们，有没有人懂法，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维权啊？老百姓挣点钱不容易啊。”

视频即刻发布抖音，配文恳切直白：北省高速乱收费，求家人们转发曝光！

舆情的火苗，就此彻底点燃，顺着网络飞速蔓延、持续发酵。

看着女司机一系列操作，老李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却又无处发泄。干这行快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由系统故障引发的乱象还真是头一回遇见。系统没做好就上线，到头来挨骂的都是他们这些一线人员。他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近亲产物做出系统上线决定的，脑子不是被门夹了，就是被驴踢了。老李一边在心里骂着人，一边拿起对讲机，带着气愤的语气说道：“站长，南港站又有一辆车被多扣费了，相关车辆信息已记录。”

......

八点四十分，城市公园。

看着正在喂鸽子的女儿陈念开心的样子，陈默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群的瞬间，数十条未读消息铺满屏幕，全是运维团队的紧急预警与汇报。

八点零五分，老周单独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陈总，全网多个站点都出问题了，大量高价扣费。智通那边的人已经在现场排查了，但到现在也没找到根源，异常还在往外冒。我给勾总打了电话，建议把etc关了，所有车走mtc人工车道。勾总那边直接否了，说不行。”

看着老周发来的信息，陈默快速的回复：“要求智通科技立刻核查计费模块，重点排查etc扣费幂等校验失效问题。”

消息刚发出，就收到了老周的回复：“收到。”

陈默没再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和林薇并肩站着，两人都没说话，目光落在草坪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女儿正蹲在那儿，鸽食一把一把地撒出去，鸽子围过来低头啄，翅膀扑棱扑棱地响，带着细碎的风声和羽毛摩擦的沙沙声。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细细碎碎的光点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陈默看着陈念那开心笑容和认真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这段时间脑子里全是缺陷、流水、扣费、责任这些东西，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一起出来放松了。

也许这才是最该守住的。

专门为老周设置的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了，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内容很简单，只有六个字：系统完全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