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夺取栈道(1 / 2)

前军开拔之前,王建又召诸将议了一次兵。

这回没有挂起那幅大舆图。案上只有一张从兴元通往利州的道路图,几处营寨用朱笔圈出,旁边写着新探得的守军数目。

杨师厚坐在侧席,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只问了粮车何日出发,便不再开口。诸将依次报过准备,王建最后看向郭崇韬。

“招谕使者呢?”

“已遣三路。晋晖那里另去一人,告诉他前军行程,不许擅许官爵。”

郭崇韬取出拟好的文书,先递给葛从周。

“沿途守将来降,愿交城、交籍者,先给凭验,派人接收。只说归附、不肯撤兵让路的,不能为等他耽误进军。”

一名押官问:“若正在交战,忽然请降呢?”

“必须先缴械,出营。先把人分开,再见首领。”

那押官迟疑道:“营中多少沾着陈、田的关系,总不能一一去辨。”

郭崇韬看了他一眼。

“领他的粮,不等于都是他的死士。沿途若杀得无人敢降,后面每一座寨,都得拿人去填。”

帐中静了些。

葛从周看完文书,递给王建。

“可行,再添一条,开仓取粮要有凭据。降军的粮不能让先到的人分尽,否则后面的军士空手出来,也未必肯信。”

郭崇韬应下。

王建提笔签押,命各营照此施行。

他知道葛从周这句话,是说给军中那些习惯先取财物的人听的。这些兵肯战,也有自己的计较;要他们舍下唾手可得的东西,不能只靠一纸写得漂亮的文告。

“破营之赏照给,由行营造册。”

王建将笔放下。

“只是这第一仗,先看谁保住道路。”

散议之后,杨师厚留下,问他可还缺什么。

“缺几日晴天。”

王建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前面若有一两处栈路损坏,还须借后方匠人接续修补。”

“人已选好,跟第二批粮走。”

杨师厚起身。

“前军战报,给我留一份。旁的,你自处置。”

王建拱手相送。

有这句话,沿路那些想越过自己往兴元请示的人,便少了一个由头。他知道杨师厚并非看不见这些事,只是肯替他省下这一层麻烦。

数日后,葛从周的前军抵近峡口。

江水夹在两山之间,撞着石脚向南涌去。路沿山腰而行,土石能立足处便开成窄道,绝处架木为栈,近处的一段横悬在水上,远看只有细细一线。

这便是李太白诗中,“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入蜀栈道了。

守卫栈道的军寨便设在南端稍宽的山坳里。

寨前有两道拒马,高处筑了矮垒,弓手居上。

再往南,营舍顺山坡铺开,成都兵与本地守卒分住两处,寨门却握在成都将领手中。

葛从周没有立即攻寨。

他带人走到一处能望见栈路的石坡,伏下身看了许久,才沿原路退回。

这次前军约两千人,其中六百出自摧偏军。凉军还在北面的缓坡上整队,守寨军士已经隔着山谷叫骂起来。

一名都头听得恼火,请命先试一阵。

葛从周摇头。

“先吃饭。”

那都头怔了怔,见他没有别的话,只得下去安排。

葛从周另唤两名当地向导,领着弩军都头去看同岸一处石脊。

石脊与敌寨侧前相对,中间隔着一道浅沟,距矮垒不过七八十步。坡上荆棘密,不能通马,军士却能攀上去。

敌军当然看得见那里,只是从北面上坡须绕一段,白日搬弩,一举一动都在寨上眼里。

葛从周量过距离,让人伏低身子退下。

“天黑再来。”

当晚,他拨一百二十名弩手,由盾手携械引路,由侍从右司派来协助的本地人带领下,悄悄登上石脊,其余弩兵分队在后待换。

正面选甲士六十,携短兵、大盾。匠兵跟在第二队,每人除了斧凿,又带铁钩、湿毡与水囊。

领队的老匠摸了摸水囊,苦笑道:

“将军,真要烧起梁木,这些水可不够。”

“所以得赶在烧透之前。”

葛从周望向南面的黑影。

寨中有几处火光,高低错落。守军尚未毁路,说明还想凭险打一场,也还想着留这条路供自己使用。

若等他们得知凉军主力全部到了,或许就不是这个打算了。

次日天明,寨上鼓声先响。

守军看见凉军向前聚集,便将弓手调到矮垒后。

正面狭道至多容数人并行,头一排盾手走得很慢,靴底踩过松石,碎屑滚落十几丈落差的江中,连声响都听不见。

葛从周就在第二队。

身边亲兵几次劝他留在北坡,都被他摆手止住。这里一转弯便看不见前面,真等传令兵往返,许多事早已来不及了。

寨上有人探身张弓。

第一支箭撞在大盾上,紧接着又是数支。盾手缩颈顶住,后面的甲士沿着盾边向前挪动。

忽然,侧面石脊上传来一阵弩响。

高处一名守卒仰身倒下,手里的弓落在垒外。另一人刚抱起石头,肩头便中了一箭,石块脱手,砸伤了脚旁的同伴。

寨中响起喝骂声。

守将急忙调人朝侧面放箭,弩手却已伏到石后重新张弦。葛从周听见前方箭声稀了,抬手向前一压。

“走!”

盾队加快了脚步。

栈板在脚下发颤,一名甲士被箭擦过颈侧,血流进领口,仍低头跟着前面的盾。越过最窄的一段,拒马已在十余步外,铁钩甩出,勾住横木,几人同时发力。

上方又落下一块石头。

最前面的盾手被撞得跪倒,后面的人伸手抵住他背部,没有让队列停下。铁钩拖动横木,拒马露出一道口子,两名甲士侧身挤了过去。

这时,葛从周看见了烟。

不是寨后炊烟。

拒马内侧,一束浸过油的草绳正被守卒拖向栈板,火苗贴着地面爬开,很快钻进几堆蓄意塞在栏木旁的柴草。

显然,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准备纵火烧毁栈道。

“放火了!”

前队有人大喊。

守军已经开始后撤,一名年轻队正抬刀要追,葛从周一把攥住他的后襟,将人扯了回来。

“守住口子!”

那队正踉跄半步,随即醒悟,带人横盾站定。

葛从周自己挤向前面。

脚下已有热气透过靴底,一块栈板冒着青烟。他将一名举火的守卒撞倒,刀背磕开对方短矛,身旁亲兵趁势将人拖离路面。

老匠带着两人扑上来,铁钩勾住燃烧的柴束,往江中掀去。

火借风势一扬,扑到一名军士脸上。那人惨叫着后退,撞翻了水囊,老匠却没有去捡,只将湿毡扑在已经烧着的板缝上,整个人压了下去。

营内守军见凉军不追,反倒在栈口停住,立刻又有人回身。

数支长矛从盾隙间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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