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离开紫猴花山谷之后,林砚没有停留。
秘境山林广袤,古木遮天,瘴气与灵气搅在一处,吸进肺里又沉又凉。
地面腐叶积得厚,踩上去绵软无声,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照旧把敛息法门催到极致,对外只露练气五层的气息。
腰间两只灰扑扑的下品储物袋沉甸甸坠着,熊胆、熊皮、七株紫猴花都在里头。
袋子空间有限,往后每杀一头妖兽,都得先算一算装不装得下。
不值钱的部位只能就地丢下,留给山里的食腐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在这茫茫古林里慢慢往前挪。
头一日撞上的是赤目灵猴。
那畜生带着三四只小猴伏在树冠上,专等他经过,碎石枯枝劈头盖脸砸下来。林砚早有察觉,脚下横移数丈,短剑出鞘,寒光往上走了两遭,为首的灵猴便从高处栽落,余下几只吱哇乱叫,窜进林子深处不见了。
他只取了猴脑与一对猴爪,其余弃之。
又往前数里是一头银尾狐。
粉雾一起,迷人心神,寻常散修多半要栽在这一手上。
林砚识海微微一震,那层薄薄的神魂之力荡开,粉雾便散了个干净。
狐狸见势不对转身要逃,被他两道短刃钉在泥里。
只是那一震识海,也让他太阳穴隐隐发胀了小半日。
迷魂类的手段虽伤不到他根本,终究要耗神,不宜多用。
歇息半日后,走出不远,乱石堆里暴起一头斑纹山猫。
速度快得离谱,爪上带毒,专奔咽喉双目而来。
利爪抓在他体外那层灵力护罩上,溅起几点细碎火星,护罩没破,毒气却顺着缝隙渗进了一丝。
林砚当机立断,服下半颗解毒丹,将那股麻意压下去,才寻隙一剑结果了它。
这三场都不算苦战,却也让他明白一件事:同阶妖兽杀起来不费力,可一次次耗下去,丹药和符箓先见底的就是自己。
真正让他出了一身汗的,是那头云台豹。
那畜生是从乱石峡谷里走出来的,身形修长,满身云状斑纹,脊背弓着,一双竖瞳冷得像冰。
周身妖气滚滚外溢,是实打实的一阶巅峰。
它刚捕过猎,一身血气未散,嗅到生人气味,连地上的猎物都不要了,直扑过来。
豹爪挥出,空气里响起刺耳的撕裂声。
林砚不敢托大,识海中青麓灵鹿的观想悄然运转,周身铺开一层淡白灵光,手中青色短剑灵光大放。
一人一豹在峡谷里缠斗开来。
云台豹快若鬼魅,忽左忽右,专挑护罩最薄处下口。
林砚仗着远超常人的神魂感知,把每一次扑击的轨迹看得清清楚楚,脚下步法游走,只守不攻,等它露出破绽。
三十息过去,他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
又缠斗数十回合,左臂与后腰被豹尾扫中,半边身子发麻。
他不得不拍碎一张风刃符,借反冲之力退开丈许,才勉强拉开身位。
直到又过了数十回合,云台豹一次扑空落地,四爪在碎石上一滑,旧力耗尽新力未生。
林砚等的就是这一瞬。
短剑自下而上,精准刺入它颈侧一处软肉。
滚烫的豹血喷了他半臂。巨兽轰然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他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收剑。
这一战耗去近四成灵力,一张风刃符,半颗解毒丹,外加两处见血的伤口。
进秘境以来的所有消耗,加起来都不及这一场。
好处也是实在的。
豹皮完整,豹爪锋利,豹骨可做器胚,最要紧的是喉骨下面那枚鸽卵大小的妖核,成色极好,握在手里温温热热。
他把值钱的部分一一收起,余下的庞大躯干照旧舍弃。
一路走,一路猎,一路避着气息不明的高阶妖兽,一路在谷地、石缝、溪岸搜寻灵草。
紫河芝、凝露花、血心藤……筑基丹的主药辅药,被他一样样凑到手。
有几处点位已被死去的朝廷武夫搜刮过,只剩零星幼苗;更多偏僻山坳与潮湿溪谷却无人踏足。
短短数日,几样关键药材竟凑齐了大半。
林砚盘坐在溪边,看着玉盒里的药材,心里动了一下,随即又按下去。
材料齐了也只是材料,离成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念头一起,反倒让他踏实了些。
目标吊在前面,人才不会飘。
赶路之余,他沿途又撞见好几具大越禁军先天武夫的尸体。
有的是妖兽所杀,有的是燃血丹反噬爆体。
不少人怀里还揣着简易兽皮地图。
林砚一一停下,把地图收走。
每张图画得详略不一,有的只标一两处灵草点,有的圈出大片妖兽活动区域,还有几处标注了危险峡谷与瘴气泥潭。
他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找到一处岩洞,布下三道预警禁制,取出炭笔,把几份地图摊开对照。
这一对照,便看出不少门道。
同一处山谷,两张图上位置差了半里;某条溪流在一幅图上画在东边,另一幅上却绕到了西面。
画图的人多半是边逃边记,错漏不少,也有涂改的痕迹——有一处朱砂记号被人用刀尖刮过,底下隐约露出另一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