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门。
匾额上积了层灰,石狮子缺了半个耳朵。
萧策跳下马车,领口瞬间灌满冷风。
一道身影快步迎出。
四十来岁,绯色官袍洗得发白,袖口毛边卷了三圈。
“下官杨文元,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侧头,打量一眼。
新官上任,官袍都没来得及换新的,倒是务实。
“杨大人不必多礼。”
抬手,径直踏入衙门。
“具体怎么回事?”
杨文元碎步跟上,嗓音压得低:
“回王爷,此案涉及的官员名为薛道安,京都仓场大使。”
萧策脚步一滞。
“仓场大使?这是什么官职?”
杨文元苦笑:“从六品。”
萧策满头黑线。
从六品,京都一板砖下去能砸倒一片。
正厅落座。
杨文元亲自沏茶,茶汤浑浊,沫子浮了一层。
递完茶,又转身捧来一本卷宗。
“王爷,这是此案的卷宗,您过目。”
萧策翻开。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薛道安,京都仓场大使,掌京仓粮储、军粮调配。
贪墨军粮八千石,折银四万两。
收受贿赂,霉变陈粮混入北境边军月粮。
强抢民女三人。
最后一行墨迹略新——
私通独孤家余党。
萧策手指摩挲卷宗边缘。
“与独孤家有染,还活着?”
杨文元躬身:
“薛道安只是边缘人物,算不了核心。”
“当初看诚王面子,没深究。”
萧策颔首。
那时巡查司没组建。
前任刑部尚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不愿招惹皇亲。
“他跟老八,什么关系?”
杨文元声音压低:
“薛妃的亲舅舅。”
萧策剑眉一簇。
薛妃,萧恒的亲娘。
也就是说——
薛道安是萧恒的舅姥爷。
这他妈几层关系了?
萧策吐槽:“这也能算皇亲?”
杨文元搓着手,面露难色:“王爷,的确是有关系啊。”
关系不算近。
可诚王毕竟是诚王。
得罪了,日子不好过。
所以他才宁可请巡查司出面,也不敢自己扛。
萧策忽然想到什么。
“薛道安多大了?”
“七十有三。”
萧策面皮一抽:
“七十多还强抢民女?”
“他身体吃得消?”
杨文元张了张嘴,不知怎么接。
万一人家老当益壮呢?
萧策合上卷宗,抿了口茶,皱眉放下。
“公事公办。”
“不管什么职位、什么身份,违背律法,一视同仁!”
杨文元身躯一颤:
“王爷,按律,薛道安当斩。”
萧策轻描淡写:“那就斩。”
他停了一息,抬眼:“出了事,本王担着!”
若巡查司连这点事都没胆量做,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老八要是敢因此闹脾气,直接把屁股揍开花就行!
杨文元拱手应下。
刚欲抬步,又想到什么。
“王爷,还有一事。”
“说。”
“薛道安若被处理,他儿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儿子又是哪根葱?”
杨文元道:
“王爷有所不知,薛妃出身北境中等将门。”
“在北境,也算是一方豪强了。”
萧策剑眉微挑:
“比长孙家和陆家,如何?”
杨文元顿时哑口。
“这……排不上号。”
“那还算个屁的豪强。”
杨文元苦涩一笑,再道:
“薛妃早逝后,薛家虽然没落,但薛道安的儿子,薛白,依旧在北境担任要职。”
“若薛道安死了,薛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在北境防御上动些手脚,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萧策看了他一眼。
这个新刑部尚书,考虑得倒长远。
薛道安这种货色,够呛能教出什么刚正不阿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