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和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带着一种自知之明的坦诚:“爹,说实话,我没什么把握。我这考下来六级工满打满算也就半年。七级工那些活儿,有些我还没怎么摸过,工艺标准也吃不太透。这次去考,能过最好,过不了就当练手了,反正下次还有机会。”
梁成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把那根夹在耳朵上的烟又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和:“也是,是我心急了。你去年年底刚上六级,按理说怎么也得再干个一年半载的才够火候。七级工的活儿比六级难了一大截,精度要求高,材料也挑剔,没点积累确实不好过。那你就稳着来,这次先练练手,把题目记下来,回头慢慢琢磨,下次再考就有底了。”
刘二和点了点头,放下缸子,偏过头来看向梁成,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关切:“爹,您呢?这次考八级有没有把握?您那手艺,车间里谁不服气?要是您都考不过,那这八级工的标准也太高了。”
梁成端着茶缸子的手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瞬。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鬓角的白发比前两年多了不少,眼角和嘴角的纹路也更深了。
他把茶缸子放下来,沉默了两三秒,才摇了摇头:“那谁说得准呢。八级工的考核,不光是看手艺,还要看理论。我干了这么多年,手艺上倒是不怵,可理论那一块儿,你知道的,我小时候没念过几年书,底子薄。那些图纸符号、材料参数、工艺计算公式,我都是后来自己慢慢抠出来的,跟那些科班出身的比,总是差着一截。”
他顿了顿,把茶缸子里的水喝干净了:“不过也只能尽力的拼一拼。我今年就五十了,要是这两年再考不上八级,等过了五十五,眼睛也花了,手也抖了,就更考不上了。这辈子就赌在这一把上了,能上去最好,上不去也就认了,至少我试过了。”
刘二和听他这么说,心里动了一下,想说几句打气的话,但看着梁成那张平静中带着几分不甘的脸,觉得那些话到了嘴边都显得轻飘飘的。他想了想,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爹,您技术这么好,这么多年带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能考级,您自己肯定能行。就算理论差一点,实践上您比谁都强,八级工考核也不是光看理论,实操那一块儿您拿满分都不稀奇。”
梁成听完,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语气洒脱:“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我戴高帽了。考不考得上,明天考场上见真章。你现在操心你自己就行,七级工的题目不简单,你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两人这边正说着,旁边那三个年轻徒弟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梁成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把茶缸子放在一旁,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们三个跟着我干了三年多了吧?手艺学得差不多了,实操上我不担心你们。这次争取把三级工考过去,考上了一个月就能多拿将近十块钱工资。你们几个不是都在相看对象吗?这次要是考过去三级工,一个月工资也有四十多块了,养活一个家还不是轻轻松松?娶媳妇的事也能更有着落。”
三个年轻人听了这话,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又都用力点了点头。
年纪最大的那个圆脸小伙子先开口:“师傅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考。这几个月您带着我们练的那些活儿,我们都记着呢,回去再翻翻笔记,争取一次过。”
旁边两个也跟着附和,一个说已经把图纸都背熟了,另一个说实操已经练了好几遍,就等着上考场。
梁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满意的神色。他教徒弟从来不藏私,凡是自己会的都倾囊相授,这在车间里是出了名的。他教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能考上级,这也是他在厂里最自豪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