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肉眼望去,枪影悠悠,似缓似慢,看似迟缓的枪势,只在一呼一吸间,便已逼至沐青面门,杀机锁死周身,避无可避。
沐青心头骤起滔天惊骇,不及多想,指尖法诀急掐,地面藤蔓破土狂涌,疯长交织,转瞬便在身前筑起一道厚重藤墙,欲要拦下这致命一枪。
只听一阵噼啪裂响,坚厚藤蔓如朽木残枝,被枪势摧枯拉朽,寸寸碎裂纷飞。破墙之后,枪上威势竟无半分衰减,依旧凌厉绝伦。
轰然一声巨响!
沐青整个人重重撞在高墙之上,墙体震颤开裂,他喉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那柄剔透长枪的枪尖,已然稳稳停在他眉心一寸之处,寒意彻骨。
“当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沐青双目紧阖,静待剧痛临身,可预想中的贯穿之痛迟迟未至。耳边却传来一道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是李玄的声音,带着强忍剧痛的沙哑:“想死,也要再等一会!”
沐青睁眼望去,心头巨震。
只见李玄死死攥紧长枪枪杆,双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皮肉翻卷,双臂肌肉青筋暴起,仿若被这磅礴枪力生生扯裂,周身灵气涣散,气息虚浮紊乱。
原来方才抽身退走的李玄,心中始终萦绕不安,未走远便毅然折返。眼见长枪即将贯穿沐青头颅,他没有半分迟疑,倾尽周身灵气,凭一身千锤百炼的肉身体魄,硬生生徒手拦下这绝杀一枪。
这拼死一挡,几乎抽干了全身灵气,双臂筋骨重创,几近断裂。
剧痛彻骨,李玄却硬是扯出一抹笑,咬牙道:“救你一命,十枚白虎钱,概不赊账。”
沐青心神巨震。
长这么大,除却母亲,从未有人肯为他这般舍命相护。心底翻涌的温热与动容险些冲破眼底,却被他硬生生尽数压下,藏得滴水不漏。他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沉声道:“成交。”
话音落,他抬手接过那柄长枪,快步上前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李玄,目光复杂:“你明知必死,为何还要回来?你不怕死?”
“怕!怎么能不怕!”
李玄依旧喘着粗气,浑身气力被抽空一般,虚软无力,心底却清明无比。这一刻,他也真切体会到了紫府境修士的恐怖战力,绝非寻常修士可抗衡。
“只是我李玄,最不喜欢欠人恩情。”
此刻苍穹之下,四方无数感应到大战波动的修士纷纷赶来,却无人敢踏足这片战场半步。
菩提魔王展露的实力太过骇人,同境修士对上,怕是连分毫胜算都无,只会白白殒命。可那魔王对此全然不以为意,猩红眼眸死死锁定沐青方才祭出的菩提果,贪婪之色近乎化为实质,腥臭涎水顺着獠牙不断滴落,坠地之时滋滋冒烟,腐蚀地面。
沐青将李玄稳妥扶至高墙下静坐调息,反手将菩提果抛入他怀中,随即褪去身上长衫,松肩展臂,活动周身筋骨。
“今日局面,已是十死无生。但既然难逃一死,便该酣战一场,不负一身修为,更不负大道修行。”
“我出身穹木国,世人皆知我修木行法则,却不知我兼修水火二道。今日,便让你瞧瞧,我沐青的真正本事!”
话音未落,沐青枪尖一挑,一抹赤红烈焰骤然喷涌而出,周遭空气瞬间滚烫灼热,空间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那簇火焰好似有灵,凌空一卷,化作一条咆哮火龙,携燎原之势缠绕杀向菩提魔王。
与此同时,地面残存的万千藤蔓尽数硬化凝锋,化作无数尖锐木刺,密密麻麻,破空激射,直取魔王周身要害。
菩提魔王立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宛如山岳。
他抬手随意一握,精准攥住火龙脖颈,任凭烈焰焚身,神色漠然,半点不惧那焚天炽火。身下万千木刺轰击在其肉身之上,炸裂纷飞,却连一道浅浅血痕都未曾留下。
这是极致肉身的绝对自信,万法难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