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暨母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死死抱住。
“好孩子,懂事就好,懂事就好啊……”
就在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时候,“砰”的一声,虚掩的房门被一阵风似的撞开了。
暨安瑶背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小丫头的头发跑得乱七八糟,额头上全是汗。
她现在住在刑警队宿舍,但晚上早早就睡了。
今天一早起来才听说昨晚的事情,吓得连课都没上就跑了回来。
“哥!”
暨安瑶连书包都来不及摘,直接扑了过去。
“你是不是去当诱饵了?你疯了吗!”
“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那是连环杀手,杀人不眨眼的!”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肚子有没有被捅?手呢?脚呢?”
小丫头一边骂,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暨安尧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看着妹妹这副凶巴巴却又急得快要碎掉的样子,暨安尧的心脏猛地酸软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楚灼的话。
能护住身后的家人,那才叫真男人。
他反手握住妹妹因为害怕而冰凉的手,咧开嘴。
“哭啥,你哥我可是大英雄。”
“全须全尾的,连根汗毛都没掉。”
暨安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哥哥,突然破涕为笑。
“德性。”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锤了一下暨安尧的肩膀,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接下来的几天,暨安尧像变了个人。
他不出去打台球了,也不去录像厅收保护费了。
每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帮暨母劈柴、生炉子、洗白菜。
但这反常的举动,却在筒子楼的大院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八十年代的居民大院,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露天情报站。
水池边,几个烫着招风耳卷发的大妈,正一边搓着衣服,一边交头接耳。
“哎,你们听说了没?老暨家那个混世魔王,这几天闭门不出呢。”王大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李大妈把手里的棒槌敲得震天响,撇了撇嘴。
“能没听说吗?我看啊,八成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大祸,躲在家里避风头呢。”
“可不是嘛!”赵婶凑过来,一脸笃定。
“前几天我半夜起夜,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往外跑,那眼神,跟做贼似的。”
“我估摸着,不是去偷了哪家的自行车,就是跟人打架把人脑袋开瓢了。”
“老暨两口子也是造孽,怎么摊上这么个讨债鬼。”
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脑补出了一部暨安尧抢劫杀人的犯罪大片。
在这个年代,偏见就像是生了根的杂草,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突突突突——”
一辆偏三轮警用摩托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大院门口。
扬起一阵尘土。
水池边的大妈们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万涿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从跨斗里长腿一迈,跨了下来。
副所长刘队紧随其后,手里还捧着一个卷起来的红色物件。
大妈们的眼神瞬间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