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幽暗

阴风骤起。

整片山谷的灵气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扭曲、腐朽的古老道韵。不同于域外魔气的狂躁暴戾，这股气息极其隐晦，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带着上古正道的基底，却早已彻底溃烂变质。

这就是叛道气息。

生于正道，叛于天道，藏于万古，污于岁月。

沙沙——

密林深处，三道修长人影缓步走出。

他们皆身着褪色的上古圣袍，衣纹残破，沾满岁月尘埃。面容模糊不清，眉眼仿佛被一层朦胧灰雾永久遮盖。身躯看似凝实，实则由无数残缺道痕堆砌而成，并非完整肉身，是万古残魂依托残存道韵凝聚的道魂之体。

三人气息层次各不相同。最弱堪比半步半圣，居中者稳立半圣巅峰，为首那一人，道韵深沉如海，隐隐触摸到圣人门槛。

万古残魂能留存至今，每一位都是上古幸存的巨擘余孽。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阵中那名身负古息本源的修士身上，贪婪穿透灰雾，赤裸裸展露无遗。

“不愧是古息本源。”

居中那尊叛道残魂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古老，“沉寂无尽岁月，依旧道辉纯粹。能补我等残缺道基，能圆我等万古缺憾。”

为首的老者虚影微微抬眸，淡漠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林野身上。

“小辈，你很不错。”

“区区当世半圣，入葬墟，过幻境，勘破上古秘辛，得墟古盟约，甚至修成兼容万道的新生正道。万古岁月，你是第一人。”

语气平静，无褒无贬，却带着俯瞰世代的古老姿态。

林野立身阵前，白衣肃然，周身墟古道纹缓缓流转，正道金光内敛不发。

“上古叛道，勾结外魔，颠覆诸天，屠戮万族。尔等身负万古罪孽，苟活至今，也敢妄论大道？”

“罪孽？”

为首老者低声嗤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偏执。

“天地天道不公，大道桎梏生灵。我等上古圣者穷尽一生求索超脱，却被天道规则死死锁死，寿元有尽，道途封顶。与其束手待毙、坐看大道轮回磨灭自身，不如破道逆天、另开生路。”

“上古覆灭，非我等之过，是天道逼人。”

这便是叛道者万古不变的执念。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祸乱根源，只将自身背叛归咎于天道无情。万载光阴，未曾悔过，反倒将执念越养越深。

“荒谬。”林野冷声道，“大道制衡，方有万古存续。汝等求超脱、私勾结域外，引魔祸屠戮诸天，无数圣贤殉道、万族覆灭、天地崩坏，此为逆天之罪，无可辩驳。”

“对错不过胜者定论。”老者语气漠然，“今日我等现世，不为论古是非，只为古息本源。”

“交出本源碎片，我等可放过此地所有人，饶你一命，甚至可赐你上古叛道传承，助你快速成圣、超脱当世。”

身旁两名叛道残魂顺势散开，左右合围，封锁整片山谷所有退路。

“小辈，你得天独厚，新生正道前途无量，何必死守腐朽正道，与我等万古叛道为敌？”

“归顺，得大道前程。反抗，身死道消。”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残存的人族修士皆心头紧绷，握紧法器，拼死戒备。他们听不懂上古秘辛，却能清晰感知到眼前三尊虚影的恐怖，远超方才的域外半圣残魂。

这是跨越万古的恐怖敌手。

林野眸光澄澈，无半分动摇，反倒缓缓轻笑一声，笑意清冷凌厉。

“你们看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的道，是新生正道，兼容万古、涤荡污浊，绝不与叛道邪流同流合污。”

“第二，你们想要古息本源，不是为补全道基，是为抹除罪证。”

一语中的。

三尊叛道残魂身躯同时微不可察一颤，眼底贪婪瞬间被阴翳取代。

上古之时，正是他们三人联手背刺，斩断古息道主道脉，才让诸天彻底崩塌。古息本源承载着他们的叛道烙印、弑圣罪痕。只要本源尚存世间，他们的道基便永远带罪、永远残缺、永远无法真正成圣超脱。

唯有彻底吞噬、磨灭古息本源，他们才能洗去万古罪业，重塑无瑕道身，重登圣位。

隐秘心思被当场戳穿，为首老者气息瞬间阴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