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医生看着申请单,有点犹豫:“镇静药我不敢随便上,得问二线。”
郭树森已经翻开了值班表:“普外今晚二线,赵丰。”
赵丰就睡在普外的值班室,电话还没挂,人已经往这边走了。
他进门先没听汇报,直接去床边按肚子,看引流,又捏起师傅的手看了看抖。听林野把茶缸的事讲完,他点了下头。
“地西泮十毫克,静脉慢推,盯着呼吸推。五到十分钟还压不住,再追五毫克。”赵丰转向护士,“维生素b1先上,两百毫克。”
他抬头看了一眼输液架上那袋葡萄糖:“这两天一直挂的糖?”
“一直是。”
“喝成这样的人,身上本来就缺b1,再光补糖,容易把脑子补坏。”赵丰说,“b1赶在下一袋糖前头。电解质呢?”
“下午抽的,钾三点三。”
“补钾,镁一块补。喝酒的人镁多半低,镁不上来,钾也补不进去。”
护士重新把胃管送回原来的刻度,换了胶布贴牢。赵丰又让表弟在保护性约束同意书上签字,两只手腕套上软约束带。
第一针推完,师傅还在嘟囔麻袋的事,两只手在约束带里一下一下地挣。追了五毫克,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眼皮耷拉下来,嘴里最后念了一句“垫高点”,就没了动静。
表弟凑到床边看了看,又不敢碰,退回凳子上坐着。
监护仪上的心率往下走,到了一百零几。呼吸十六次,氧饱和度九十五。
“推ct。”赵丰说,“从胃管里打水溶性造影剂,看修补口。”
ct室在一楼。电梯门一开,楼道尽头的玻璃门外雨下得发白,风把雨点斜着打进门廊,地上湿了一片。
技师小刘把片子调出来。赵丰俯身盯着屏幕,一层一层往下翻。
“造影剂都在胃和十二指肠里,修补的地方没往外跑。”他直起腰,“腹腔里那点气和水,术后第二天正常。”
夜班医生长出了一口气。
回监护室的路上,郭树森走在平车边,忽然说:“县里扛麻袋的,茶缸里装酒的不少。你问他喝不喝,都说不喝。”
“那就换个问法。”林野说,“直接问一天喝几两。”
郭树森想了想,没吭声,把这句记在了值班本的边上。
快到监护室门口,郭树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骨科护士发来的照片,阿姨前臂上那道横杠旁边写着新的时间,红线没往上走。
郭树森把屏幕转给林野看,又对夜班医生说:“表弟补充的喝酒史,你补一条病程写清楚。下一班的人得知道。”
“好。”
赵丰把病人安顿回床位,又交代了一遍复评间隔,转身回了值班室。
林野刚把监护仪的报警线理顺,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急诊一诊室,马医生。
“小林,青石卫生院的电话打到急诊来了,说是要按试行单交接,找总值班。我给你转过去。”
听筒里咔哒一声,换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背景里雨声哗哗的。
“县院吗?我们这有个孕妇,三十三周,下面出血,鲜红的,说是不疼……”
她喘了口气。
“车都发动了。可刚才派出所来电话,镇子出去那段县道,山上滚下来一堆石头,路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