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建平迟疑了一下。
“医生当时说过,年头太久,不一定能恢复多少。”
高成没有反驳,只换了一个问法。
“他是不是也说过,先治一段看看?”
“说过。”
“那你们是不是因此花了钱,耽误了时间?”
卢建平捏着杯沿,没有立即回答。
父亲原本就不愿手术,家里也没准备好相应费用,他知道不能全算到医院头上。
高成看出他的犹豫,将一份援助意向书放在桌上。
“我们可以帮你父亲申请后续治疗支持。”
“多少?”
“先安排三万,后面根据情况再谈。”
卢建平抬起头。
“条件是什么?”
“把真实经历讲出来,尤其是医院当时给过什么期待。”
那份意向书下面,还压着一份已经写好的情况陈述。
其中一句,用了“承诺恢复正常行走”的字样。
卢建平看了两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句话,他们没说过。”
高成将纸往回抽了半寸。
“文字可以调整,你先考虑。”
茶室另一边,隔着一道木门,孟泰山听完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不要一上来就把承诺写死,患者不是没有记性。”
高成点头。
“那就从疗效不满意切入。”
孟泰山没有回答,只翻看下一份资料。
那是一名骨伤患者的家属,罗志明。
他母亲治疗后仍需要拐杖,家中欠着钱,最近正为下一次复查费用发愁。
孟泰山的目光在欠款数额上停了片刻。
“这个人,约到了吗?”
“下午。”
焕颜背后的资本代表坐在窗边,听到这里才放下手机。
“调查组已经开始核对病历,光说不满意,没有用。”
“谁说只说不满意?”
孟泰山合上资料。
“医院有没有暗示过,转院就不给继续治疗?”
高成小心道:“目前没有人提过。”
孟泰山看向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茶室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高成拿起那份未签字的陈述,走出了房间。
清溪镇这边,调查组开始核查所谓维权现场照片。
最醒目的那张,已经被几十个账号转载。
照片中有一位穿蓝棉袄的老人,左手举着横幅,右肩却被后面人的手臂遮住,边缘模糊得不自然。
工作人员先核对医院监控,没有找到对应场景。
随后调出同一位置、同一时段的门口画面。
那天只有正常排队的人群,保安正在给一位坐轮椅的患者让路。
“不能单凭监控缺失就断定图片伪造。”
负责技术核验的人说得很谨慎。
“需要找到原图或其他明确证据。”
韩笑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门牌的安装记录也在这里,照片里的旧牌匾早就拆除了。”
对方接过,没有急着下结论。
下午,邓婉宁通过正规渠道提交了一条线索。
她在旧报道中找到了一张外地商场纠纷照片,里面几个人的站位,与所谓医院维权现场高度相似。
她只提交来源链接和公开画面,没有提前播报。
“是否属于拼接,请你们核实,我不抢这个结论。”
赵广平看完转交记录,许久没有说话。
真正熟悉医院的人,反倒比那些自称替患者发声的人更加克制。
傍晚,沈若晴接到一位复诊患者的电话。
对方先询问下周能否正常看病,临挂断时,突然又问了一句。
“沈医生,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了?”
沈若晴握紧了手机。
“谁联系您?”
“一家说能帮我申请赔偿的公司,连我做过什么治疗都知道。”
“您先别着急,对方有没有留下姓名和号码?”
患者报了一个号码,又说对方提过,只要愿意反映问题,就能获得交通补助。
沈若晴没有追问患者是否答应。
她征得同意后,记下通话内容,交给负责投诉登记的工作人员。